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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活佛济公 贞节牌坊24

    「有人说,他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修行得道,成了那游戏人间丶救苦救难的——活佛济公。」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老王不等议论平息,继续抛出更尖锐的叩问,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直指苍穹,也指向灵隐寺的方向:


    「可老王我今日,不问李修缘为何疯癫,不问那雷从何来。」


    「贫道只问——」


    「若那济公活佛,真是李修缘得道,


    真是那大罗金仙转世,真有十六罗汉护法……」


    「那麽,他那问心无愧的修行路上,可曾有一刻,回望过那血染的喜堂?


    可曾有一念,超度过那枉死的胭脂?


    可曾有一丝愧疚,面对那被他得道所踩碎的丶凡人的血骨」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神仙下凡,力竭开悟,难道就要以凡人的家破人亡丶亲友横死为阶梯吗——」


    「凡人的喜怒哀乐,凡人的姻缘家庭,在所谓天道丶修行丶开悟面前,也忒轻贱了。」


    「这,就是所谓的——问心无愧吗?!」


    「在下想请教道济圣僧,如此得道,可心安否?!」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茶馆上空,久久回荡。


    满座皆寂,落针可闻。


    老王最后那句「如此得道,可心安否」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茶馆内先是死寂,旋即炸开了锅。


    「老王说得对。」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拍案而起,「我闺女去年难产,是道济师父施药救的,我信他是活佛。可...可他若真是那个李修缘,那他舅舅呢?那不是活活被他气死的吗?」


    旁边书生模样的人摇头:「此言差矣。圣僧转世历劫,前世因果已了。李修缘是李修缘,道济是道济,岂可混为一谈?」


    「放屁!」一个粗豪汉子吼道,「我不管什麽转世不转世!我只知道,要是我新婚之夜跑了,害得娘子跳崖,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还成佛?成个鸟佛!」


    窗外,几个灵隐寺的僧人匆匆走过,面色凝重。


    广亮额头冒汗,对着端坐主位的翰林院天使深深一揖:


    「刘大人明鉴,道济师弟虽行事不拘小节,但确是真心修行丶慈悲为怀。


    那说书人所言,皆是市井流言,不足为信」


    天使刘文远,年约四十,面容清癯,双目锐利如鹰。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方丈莫急。本官奉旨查案,自当详查细究。只是...」


    他放下茶盏:「御赐金匾遭天雷击毁,此事非同小可。民间又有此等议论,朝廷需给天下一个交代。方丈可知,那说书人所言的『李修缘往事』,是否属实?」


    广亮语塞。


    「这...李修缘确是道济师弟出家前的俗家姓名,但其中细节...」广亮支吾。


    刘文远眼中精光一闪:「哦?这麽说,李修缘抛妻出家丶致妻惨死一事,确有其事?」


    「大人!」门外传来一声清朗佛号。


    济公推门而入,破扇轻摇


    「刘大人想问什麽,直接问贫僧便是。」


    「不错,贫僧出家前俗名李修缘。新婚之夜遭雷击,顿悟前尘,知自己是降龙罗汉转世,遂剃度出家。」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旁人的故事:「至于胭脂,王员外。此乃贫僧前世尘缘未了,今生当有此劫。」


    刘文远盯着他:「圣僧说得轻巧。一条人命,一个家族的毁灭,在你口中便是『尘缘』『劫数』?」


    济公笑容不变:「大人,佛说世间万法皆空,因果循环。胭脂之死,王家之败,皆有前世因果。贫僧出家,亦是为偿还业债丶普度众生。」


    刘文远冷笑,「圣僧度了天下人,唯独度不了枕边人。这众生之中,是否不包括女子?不包括你该负责任的亲人?」


    济公手中破扇一顿。


    广亮慌忙打圆场:「大人息怒!道济师弟这些年救死扶伤丶惩恶扬善,功德无数,钱塘百姓有目共睹啊!」


    「功德归功德,罪过归罪过。」


    刘文远起身,「本官奉旨查案,只看事实。圣僧,你既承认往事属实,那本官再问你——」


    他走到济公面前,一字一句:


    「你口口声声问心无愧。


    那麽,胭脂死后,你的舅舅死后你可曾去坟前上过一炷香?


    可曾为其念过一卷经。」


    禅室内死寂。


    济公脸上笑容终于消失。


    「贫僧...问心无愧。」


    话音落,窗外骤然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刘文远深深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广亮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师弟...你丶你怎能承认...」


    济公仰头,看着窗外翻滚的乌云,喃喃自语:「师兄,事无不可对人言。」


    ——


    绿姬拎着烧鹅穿街过巷,嘴角噙着快活的笑。


    道济的陈年往事被说书人掰开揉碎讲得满城风雨,实在痛快。


    巷口阴影里转出个人,绿姬警觉顿步。


    「绿儿姑娘。」陆邦披着宽大披风,面色苍白浮肿。


    他将一袋碎银塞进绿姬手中,「我要赴京述职,娘亲...劳你多看顾。」


    绿姬挑眉:「你胖了不少。」


    陆邦披风下的手骤然攥紧,声音发哑:「公务繁忙...厨娘总炖补品。」


    县令府后厨确实日日飘着药香。


    红花丶麝香丶当归...厨娘说是给新任县太爷调理剿匪时落下的伤。


    只有陆邦自己知道,他暗中将那些本该活血化瘀的药材加倍服下,可腹中那块肉却如磐石生根,纹丝不动。


    他怎敢说,每夜抚着日渐胀大的肚腹,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声响——像哭,又像笑。


    「放心。」绿姬掂量钱袋,「有我。」


    二人错身而过。


    绿姬走出几步,蓦然回首,看见陆邦扶着墙乾呕。


    邵芳坐在小院井边浇花。


    水影荡漾,映出县令府景象:


    陆邦伏案疾书,帐册堆积如山;厨娘端着药盅趋近;他饮下,腹痛如绞,汗湿重衫,腹中胎动却更剧烈。


    「傻孩子。」邵芳轻叹,「凡药岂能堕得了这胎。」


    那夜道济念往生咒超度梁豹魂魄,她暗中掐诀,将那道尚未入轮回的凶魂引渡至陆邦腹中。


    上辈子你们父子情深,这辈子便骨血相融。


    水影再变:


    黑龙寨废墟深处,半焦的帐簿被一只手拾起。


    陆邦盯着梁豹生前笔迹——那些与州县官员往来的秘录,贿赂分赃的明细,此刻成了他肃清吏治丶扳倒仇敌的利刃。


    他已用其中一本,将前县令送上了断头台。


    远处灵隐寺钟声传来,沉郁凝重。


    邵芳望向山寺方向,想起昨夜绿姬带回来的消息——天使刘文远当众诘问济公「可曾为故去亲人上坟念经」,天际雷云骤聚。


    「心魔已生。」她低语,「和尚,你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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