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天元游戏总部大厦。


    顶层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霓虹，窗内却是死气沉沉的末日景象。


    刘总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双眼猩红地盯着面前的数据大屏。


    屏幕上，代表着日活用户和充值流水的两条折线，已经跌破了历史最低点，并且还在以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向下俯冲。


    路远的峰会发言和《破晓》的打击，引发了玩家的集体觉醒。而老林等核心技术骨干的集体出走，更是抽乾了天元最后的技术底蕴。


    「刘总，不能再等了。」运营总监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各大渠道商已经发来警告函，如果这周流水再拉不起来，他们就要削减我们的推荐位了。」


    刘总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实木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上活动！立刻把『648至尊福利』给我推上去！」刘总咬牙切齿，犹如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奖池里的极品爆率给我调高，做阶梯返利！充得越多，送得越多！今天晚上八点，我要看到全服飘红！」


    站在角落的几个年轻实习生浑身一抖。他们是老林走后，被临时抓壮丁提拔上来的底层码农。


    「刘总……」实习生小李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修改爆率和返利倍数，能不能……推迟两天，让我们先做个沙盒测试？」


    「推迟？」刘总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小李脚下，瓷片碎了一地。


    「公司每天几百万的运营成本在烧，你让我推迟？！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刘总指着小李的鼻子，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今晚八点，活动必须准时上线！出一点差错，你们全给我卷铺盖滚蛋！还要赔偿公司的经济损失！」


    小李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机房。


    办公室内，几个实习生看着复杂的底层代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这接口逻辑太复杂了，林老大用了多重加密……」


    「别管那么多了，直接从旧代码库里把以前的返利活动模块复制过来，强行覆盖！」小李咬了咬牙，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把倍率修改一下，只要能跑通就行！」


    在极度的恐慌和高压下，小李的手指微微发抖。在修改充值赠送虚拟货币的参数时，他的手指不小心在键盘上多碰了一下。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代码强行编译通过，打包上传至主伺服器。


    晚上八点整。


    天元游戏旗下氪金手游，弹出了极其绚丽的「648至尊福利」全屏gg。


    刘总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给自己倒了一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他摇晃着高脚杯，看着猩红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玩家？一群待宰的猪猡罢了。只要把饵下得足够足，他们照样会乖乖掏钱。」


    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墙上的实时数据监控大屏。


    八点零五分。


    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抽搐。代表着【同时在线人数】的曲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直角姿态，瞬间拉升到了伺服器的承载极限！


    「怎么回事？」刘总皱起眉头，放下酒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代表着【游戏内虚拟货币产出量】的红色柱状图，突然像核爆的蘑菇云一样，直接冲破了图表的最高刻度，顶在了屏幕的最上方！


    十亿……百亿……千亿！


    但诡异的是，代表着【真实充值流水】的绿色折线，虽然也在涨，但涨幅却极其微小，与虚拟货币的产出完全不成比例！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财务主管一脚踹开。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刘总！出大事了！出大事故了！」财务主管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充值接口代码写错了！现在玩家充值一块钱，系统直接赠送六千四百八十块钱的极品道具和钻石！」


    「你说什么？！」刘总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高脚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充一块钱，送六千四百八十块？！


    这不是在做活动，这是在开仓放粮，这是在反向给玩家爆金币！


    此时的网际网路上，各大游戏群和论坛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兄弟们！天元出惊天大bug了！充一块钱送满级vip和十万钻石！」


    「卧槽！真的假的？我试了一下，真的到帐了！赶紧冲啊，薅死这帮吸血资本家！」


    「快快快！去交易行把物价扫空！把极品装备全买下来转给小号！」


    数以百万计的玩家，带着被天元压榨多年的无尽怒火和薅羊毛的狂热，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疯狂涌入伺服器。


    刘总疯了一样冲进机房，一把推开已经吓傻的小李，对着技术主管疯狂咆哮：「停机！立刻给我拔电源！全服停机维护！回档！把所有数据给我回档到八点之前！」


    技术主管满脸死灰，双手离开键盘，绝望地摇了摇头。


    「回不了了，刘总……」技术主管声音乾涩，「玩家的动作太快了。他们利用这海量的虚拟货币，瞬间买空了全服交易行，并且通过几十万个小号进行了极其复杂的交叉交易。如果我们强行回档，不仅无法剥离非法所得，还会把正常玩家的充值数据和装备全部清空……」


    「一旦清空正常数据，那就不只是运营事故了。那是极其严重的诈骗，几百万玩家会把我们告到破产的！」


    刘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还在疯狂跳动的天文数字。


    竭泽而渔，最终淹死的是自己。


    刘总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路远……你……」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机房冰冷的地板上。


    「刘总！刘总脑溢血了！快叫救护车！」


    办公室内乱作一团，而屏幕上，那场史诗级的「反向爆金币」狂欢，依然在无情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