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娱乐总部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夜景，室内的空气却压抑得仿佛凝固。


    周董狠狠地将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碾死在水晶菸灰缸里，烟雾缭绕中，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公关部总监，眼神里充斥着血丝与疯狂。


    「周董，真的还要用这种方式吗？」公关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我们之前的几次舆论战……效果并不好。路远那边的粉丝凝聚力太强了，而且总有各行各业的大佬给他站台，我们每次的黑料都像是给他的军功章上添了一笔光彩。」


    「闭嘴！」周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都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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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这次不一样！我就是要恶心他！我就是要让他不痛快！我就不信，他路远真的是个一尘不染的圣人！」


    周董抓起ipad，屏幕上是一张极其模糊却极具引导性的背影照。


    照片里，路远提着纸袋推开消防通道的安全门，与身后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形成鲜明对比。


    「把他打扮成一个狂妄无知的土包子！把照片给我铺满全网！我就不信，这次泼在他身上的脏水，还能一滴不沾！」


    这已经不是商业策略，这是纯粹的丶不计后果的泄愤。


    公关总监看着老板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知道再劝无用，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命令。


    黑通稿犹如深海里释放的墨汁，在资本不计成本的强行推动下，瞬间污染了整个午夜的网际网路。


    【爆！路远高奢晚宴原形毕露，提残羹剩饭仓皇逃离，视资本大佬为无物！】


    【狂妄自大还是素质低下？路远的『艺术家』人设还能撑多久？】


    周董看着稳步攀升的热度，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极其快意的狞笑：「路远啊路远，就算杀不死你，我也要让你身上沾满屎！」


    然而，周董的狞笑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没有水军，没有买热搜，没有任何资本力量的干预。


    b站丶微博丶抖音，三大平台被十几个不同角度丶画质高清的路透视频疯狂刷屏！


    所有视频的标题，出奇的统一，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这就叫真正的王！路远深夜现身红圈商场，粉丝自发让道名场面！】


    点开视频。


    没有任何多馀的bgm，只有申城街头呼啸的冷风，以及数百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画面中。


    没有拉起的警戒线，没有如临大敌的黑衣保镖。


    只有上百名在寒夜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粉丝。


    而在这一刻，这些通常在遇到偶像时会陷入疯狂甚至踩踏的群体，却展现出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


    他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去。


    在熙熙攘攘的红圈商场广场正中央，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宽达两米的绝对真空通道。


    通道的尽头。


    路远一袭裁剪极佳的黑色西装，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寂丶深邃犹如幽潭般的眼眸。


    他手里提着纸袋，脚步平稳，没有任何迟疑，就这麽踩着冷风，一步步穿过那条由人墙构筑的通道。


    路过的瞬间，人群中没有尖叫，没有闪光灯，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丶狂热与极度心疼的目光，目送着他的背影。


    这种画面，无需任何剪辑，本身就透着一种史诗级的电影质感。路远就像是一个孤独的丶被世界放逐却依然手握权杖的君王。


    视频弹幕在开篇的十秒钟是彻底清空的，直到路远走进那家游戏店，弹幕才如开闸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卧槽！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他妈是什麽邪教朝圣现场？！】


    【天星娱乐的黑公关出来挨打！这叫狂妄自大？路导连保镖都不带，几百个粉丝自发给他让路，这叫众望所归！】


    就在全网情绪被彻底点燃之际。


    国内以眼光毒辣着称的百万粉影评人「毒舌君」，连夜发布了一篇长达两千字的长文解析。


    这篇文章，直接将这场舆论战锤死了在耻辱柱上。


    「今晚，我们见证了资本的傲慢，也见证了艺术的悲鸣。天星娱乐的周董试图用金钱和名利去驯服路远，可他不懂，雄鹰怎麽会被腐肉吸引？」


    「路远逃离了肮脏的名利场，他去了哪里？他去了午夜零点的红圈商场排队。有黑粉嘲笑他贪玩，去买游戏。可是你们真的看懂了吗？」


    「路远是个戏疯子！他刚经历过大灯砸头的生死一线！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一定很不稳定。他去排队买那款血腥暴力的游戏，根本不是为了娱乐。他是在试图用那种极端的赛博刺激，来麻痹自己的神经！他是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救赎！」


    「现场那些年轻的粉丝，看懂了他眼底的痛！如果这种对抗资本丶坚守本心的纯粹灵魂还要被抹黑，那影坛，乾脆毁灭吧！」


    轰！


    毒舌君的长文，犹如一颗情绪核弹。


    网民们原本就被先导预告里的大灯砸落刺激得神经脆弱，此刻所有的委屈丶愤怒和狂热，被彻底引爆。


    天星娱乐买下的那几个黑热搜，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就被愤怒的粉丝冲得支离破碎，渣都不剩。


    与此同时。


    巨大的oled屏幕上，鲜血四溅，断肢横飞。


    路远正靠在沙发上，手指如同幻影般在手柄上疯狂按动。


    游戏里的电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路远操控的角色一记丝滑的滑铲，将面前那只长满触手的变异怪物从中间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漂亮。这血液粒子特效，值我那套典藏版的钱了。」路远嚼着一颗马卡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路远脑海中以一种近乎警报的频率疯狂炸响。


    【叮！检测到群体极度情绪！单次意难平值收割：10万点！】


    【叮！检测到群体极度情绪！单次意难平值收割：25万点！】


    【叮！检测到群体极度情绪！意难平值暴涨……】


    【恭喜宿主！累计收割意难平值突破150万点！】


    「咳咳！」路远被马卡龙的甜腻呛了一下，手指一哆嗦，屏幕上的角色因为走位失误，被另一只怪物一巴掌拍在墙上，血条瞬间清空。


    硕大的「gameover」占据了屏幕。


    路远满头黑线地放下手柄。


    【这群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对着我买个游戏光碟痛哭流涕？】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扫了一眼微博上被顶到最上面的毒舌君长文。


    看完之后，路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救赎？精神崩溃的边缘？】


    路远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被他啃得乾乾净净的烤串签子和可乐罐。


    不过，看着系统后台那一连串令人心动的天文数字，路远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死掉的怨气全数压下。


    【算了，衣食父母嘛，他们开心就好。这些韭菜长得这麽茁壮，我都不好意思不割。】


    路远重新拿起手柄，眼神恢复了绝对的专注。


    【再来。今晚不把这破最终boss的脑袋拧下来，我就不姓路。】


    天星娱乐总裁办。


    周董浑身僵硬地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他面前的屏幕上，全网已经翻天覆地。热搜第一的位置，挂着一个红得刺眼的词条：#周董的虚伪不如路导的真实#。


    评论区里，天星娱乐被骂成了娱乐圈毒瘤丶资本恶霸。


    「路远……」


    周董双目充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他死死攥着胸口的衬衫，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周董！周董您怎麽了？！」公关总监惊恐地尖叫起来。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周董嘴里喷出，溅在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凄厉的救护车警笛声，彻底撕破了申城冰冷的夜色。


    资本的傲慢，在绝对的实力和真实的民意面前，碎了一地。


    清晨七点。


    天光大亮。


    路远顶着两个乌黑的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boss轰然倒塌的画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死了。这破游戏的数值策划绝对是用脚做的。】


    他扔下发烫的手柄，刚准备一头扎进那张看起来柔软无比的席梦思大床。


    「砰砰砰！」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王哥那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的嘶吼：


    「路导！快洗漱！别睡了！又有人指名要投《深渊回响》！」


    「最顶级的资方！连夜飞过来的！现在就在会客室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