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那句「先变回演员」的话，让刚刚燃起的狂热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老戏骨们面面相觑，眼中带着不解。


    什麽意思？他们难道还不是演员吗？


    第二天，路远用行动解释了他的意思。


    他宣布，从今天起，开启为期一周的「表演集训」。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以为会是那种好莱坞式的丶高强度的魔鬼训练。


    他们甚至做好了不眠不休丶脱层皮的准备。


    结果，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没有请任何表演老师，没有安排任何体能训练。只是让王哥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堆薯片丶可乐丶瓜子等零食，堆在排练室的角落。


    然后，他懒洋洋地宣布了集训的全部内容：


    「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大家坐在一起，围读剧本。五点一到，准时下班，各自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这叫『沉浸式感受』。」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老戏骨们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围读剧本？还带吃零食的？五点准时下班？


    这叫什麽集训？这不就是老年活动中心茶话会吗！


    他们表面上没说什麽，顺从地坐下，但心里却涌上一股巨大的失望。


    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写得出神级剧本，但在真正的表演实践上，终究还是不够。


    第二天下午，路远打着哈欠，端着一杯冰美式，准时两点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原本还算整洁的排练室，此刻俨然变成了一个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馊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手里的冰美式给熏掉。


    昨天还仙风道骨的影帝刘振国，此刻竟穿着一身从不知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丶破烂油腻的衣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正蹲在角落，全神贯注地翻着一个真正的垃圾桶，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位老太太，则披着一条破旧的毛毯，坐在轮椅上（也是她自己找来的），对着墙上的一面破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眼神空洞得吓人。


    更离谱的是，那位扮演「憨匪」的老爷子，为了体验角色入狱前的饥饿感，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此刻正饿得两眼发昏，靠在墙角哼哼唧唧。


    他们……他们竟然自发开始了地狱难度的角色体验！


    【内心os：卧槽！我只是想让你们找找感觉，没让你们去参加《荒野求生》啊！这一个个搞得比角色本人还惨，这要是哪个不小心累倒了或者饿晕了，我还得上社会新闻头条！】


    路远太阳穴突突直跳，彻底无语了。


    「停！都给我停下！」


    他一声怒喝，终于让这群「疯子」从各自的世界里惊醒过来。


    刘振国抬起头，看到路远铁青的脸，还有些不解：「老板，怎麽了？我正找感觉呢……」


    「找个屁的感觉！」路远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那一身「丐帮长老」限定皮肤，「你这身装备，是想直接去演《活着》吗？还有您！」他看向轮椅上的老太太，「您是打算提前为咱们剧组省一笔特效妆的钱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板起脸，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下达了命令：


    「从今天起，所有人，必须按时吃饭，不准绝食！必须保持个人卫生，每天洗澡！五点下班后，不准私自加练！」


    「谁再敢折腾自己，就从剧组除名！」


    一番话说完，排练室里鸦雀无声。


    老戏骨们都被训得低下了头，像一群做错事的孩子。


    王哥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群老艺术家脾气上来，跟路远当场翻脸。


    然而，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在被训斥过后，这群老戏骨的眼中，非但没有一丝不满，反而流露出一种更加深刻的……敬畏。


    当天晚上，刘振国洗漱乾净，换回了正常的衣服，独自一人找到了路远的办公室。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像个第一次见老师的小学生。


    「老板，」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今天……是我们太心急了。」


    路远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闻言头也没回：「知道就好。」


    刘振国却没有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们都懂您的意思。」


    路远一愣，手上操作都慢了半拍。


    懂？你们懂什麽了？


    只听刘振国用一种无比真诚丶甚至带着几分感激的语气说道：「您是怕我们把劲儿过早地使完了，把身体搞垮了。您是想告诉我们，表演不是一味地掏空自己，而是要懂得控制，懂得收放。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您放心，我们都听您的！我们一定养好精神，把最好的状态，留到开机那天！」


    路远：「……」


    他缓缓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刘振国眼中那闪烁着「我悟了」的真诚光芒，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心虚。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怕他们出事担责任而已。


    这群人，脑子里都装了什麽？自动美颜滤镜加深度解析吗？


    路远默默地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


    也罢，误会就误会吧。


    而王哥，在亲眼目睹了老戏骨们这股「不要命」的疯魔劲头后，被深深地打动了。


    他热血上头，偷偷用手机拍下了几张他们「集训」时的照片——比如刘振国翻垃圾桶时那个孤独又决绝的侧影，那位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望向窗外的落寞背影。


    他将这些照片，匿名打包，发给了几个相熟的娱乐媒体大v。


    当晚，#华影养老院的疯子们#，这个带着一丝戏谑的话题，悄然登上了热搜。


    起初，网友们还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点进来的。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照片，看到媒体深挖出的这群老戏骨被时代埋没的过往，再对比当下那些拿着天价片酬丶却连台词都念不顺的「绝望的文盲」们……


    舆论，彻底引爆了。


    「我靠！这他妈才叫演员！我为我之前的嘲笑道歉！」


    「那个翻垃圾桶的，是金鼎奖影帝刘振国啊！他被封杀了十几年了！没想到他心里那团火还没灭！」


    「哭了……求求路远一定要拍好，不要辜负了这群真正的艺术家！」


    「@所有流量明星，都滚进来看！看看什麽叫敬业！什麽叫演员的信念感！」


    全网的嘲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逆转为铺天盖地的敬佩丶心疼与期待。


    就在全网热议时，观止工作室的前台，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流利而标准的伦敦腔英文。


    「您好，我们是斯奈德先生和安东尼·霍普先生。我们没有预约，但我们现在就在楼下。我们想见路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