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市，红叶公寓。


    林静言陷在智商换的人体工学椅里，手里冰阔落外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裤子上，冰得他微微一缩。


    但他没有动，只是眉头微皱，看着屏幕上像素点都有些模糊的复古标题。


    《明星3000千禧怀旧版》


    自己在那个犄角旮旯的资源站里，下的明明是《明星志愿千禧怀旧版》。


    怎麽下载完解压出来，就变成这山寨味儿十足的东西了？


    连开始界面的ui都透着廉价页游的敷衍感，背景图更是不知道从哪强行拼贴的，边缘甚至还有没修乾净的白边。


    「被坑了？」


    林静言自嘲地笑了笑，仰头灌了口冰阔落。


    也没所谓了，反正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三个多月前，原公司那帮孙子为了省点裁员费，手段脏得令人发指。


    先是把他工位从窗边调到了厕所门口。


    接着是部门群里发下午茶红包，二十个人发十九个，唯独跳过他。


    再后来，开会不通知，项目权限被锁，让他对着电脑干坐了一周。


    那种被整个环境孤立的状态，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早就崩溃裸辞了。


    但林静言不是。


    你想逼我走？


    行啊，那我们就耗着。


    每天准点打卡，带薪拉屎，在厕所里狠狠惩戒。


    你无视我，我也当你们是空气。


    直到hr实在绷不住，黑着脸把n+1赔偿方案甩在他面前，这一切才算结束。


    拿着这笔钱，加上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只要不乱花，足够他舒舒服服躺平大半年。


    只是，这种报复性的休息，很快就迎来了副作用。


    steam里的大作买了一堆，打开玩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觉得索然无味，然后放在库里积灰。


    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些十几年前的老古董。


    《明星志愿》系列和《心跳回忆》系列，可是他青春期的启蒙。


    从1代的青涩，到2代千禧双子的辉煌，再到3代化身经纪人经营公司的运筹帷幄。


    可惜，那之后这类游戏就断了根，再没什麽像样的新游了。


    这不会是哪个大神做的魔改整合版吧？


    看着屏幕好一会，林静言却突然心里一动，好奇心反而被勾了起来。


    通常这种民间魔改版，虽然糙，但往往会有很多新东西。


    原版玩得都能背了，还真得魔改版才能有点新惊喜。


    来都来了，试试不吃亏。


    滑鼠指针移动，轻轻点击「新游戏」。


    屏幕瞬间全黑，紧接着，几个粗糙选择框毫无美感地弹了出来。


    【初始角色池测试：请问以下时间点中，你最想参与哪个时期的故事？】


    【2008】


    【2013】


    【2015】


    【2020】


    林静言顿时乐了。


    「哟，还挺讲究，分时间线呢？」


    本着一个个试试的心态，他直接点向了【2008】。


    界面下方，一个对话框跳出。


    【最想回到2008年的你，却没有选择2008年的人物，反而前往了2013年，真是个具有探索精神的家伙。】


    然后画面一闪，其馀几个选择框迅速消失，只留下闪烁的【2013】。


    「......」


    林静言一脑门黑线。


    演都不演了是吧？！


    尼玛，一顿操作猛如虎，看似给了你一堆选择，结果选啥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吧？


    正心里吐槽呢，画面突然一闪。


    一段做工精良到令人发指的过场动画。


    类似某种高科技人才搜寻的雷达扫描界面，光影粒子在黑暗中汇聚重组，一个个光点亮起又熄灭，最后只剩一个光点闪烁。


    林静言又是一口老血不吐不快。


    可以的，深得手游真传。


    啥都可以不行，抽卡界面一定不能不行。


    结果定睛一看，又是一愣。


    屏幕上，是一张熟悉的脸，真实得好似下一秒就会眨眼。


    【崔真理（sulli）】


    【f（x）/2013】


    【正在腐烂的甜美】


    【2013年的她，是半岛最娇嫩的花朵，也是被荆棘缠绕的囚徒，拥有众人赞颂的皮囊，灵魂却在渴望毁灭。】


    这下林静言兴趣又上来了。


    好嘛，还有现实明星mod？


    作为韩女团老粉，谁不知道崔雪莉啊？


    那个在纯真和放纵之间反覆横跳，最后决绝离开的女孩。


    而2013年，正是她从乖乖女开始崩坏的时期。


    「崔真理？有点意思。」


    林静言轻声自语着，点击了【确认】。


    屏幕上画面一黑，再亮起时，却不是他熟悉的2d界面，而是个画面拉满的3d世界。


    ......


    2013年，半岛首尔。


    江南区边缘，某座不起眼的卫理公会小教堂。


    午后的教堂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和......淡淡的酒精发酵的气息。


    崔真理跪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姿势其实不算虔诚。


    她头很痛，那是宿醉带来的后遗症。


    昨晚又喝多了。


    她记得电话里，小水晶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真理啊，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明天的行程很重要！」


    清醒？


    崔真理看着前方巨大的十字架，笑得有些嘲讽。


    她太清醒了。


    清醒地看着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在镜头前笑，在粉丝面前装可爱，在公司里装听话。


    所有人都夸她是「人间水蜜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颗桃子里面已经长满了虫子。


    压抑丶窒息，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尖叫，想把眼前道貌岸然的十字架推倒，想撕烂身上这层名为「偶像」的包装纸。


    「神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甜腻的醉意。


    「如果你真的存在，为什麽不乾脆杀了我？」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崔真理？有点意思。」


    谁？！


    崔真理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却惊恐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双腿不受控制地动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前方。


    每走一步，周围世界就崩塌一块。


    彩绘玻璃无声碎裂，坚硬墙壁像融化蜡油一样剥落。


    当她走到十字架下的瞬间，脚下地板轰然消失。


    「啊！」


    无声尖叫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是无休止的坠落，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


    可最初的惊慌之后，一种诡异平静却突然涌上心头。


    崔真理不再挣扎。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可她的人生，本就已经是一场漫长的坠落。


    烂在泥里，还是摔得粉碎，又有什麽区别呢？


    既然已经身处地狱，那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甚至，她心里隐隐生出病态的期待。


    如果这是死亡的话......


    她早已期待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