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厂北面河道。
季扬刚把快艇发动机拆了扔进河里，还没来得及擦手上的机油，就听见河岸尽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艘黑色橡皮艇正从芦苇荡里蹿出来，速度极快。
艇上两个人。
一个穿着酒红色风衣的女人——秦婉柔。
另一个满身腱子肉，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
“操。”
季扬暗骂一句，拔腿就往岸边的高草丛里扎。
他跑了不到三步，就看到芦苇荡对面的桥洞下，无声无息地驶出了一辆军绿色的冲锋舟。
舟上站着一个人。
季扬脚步一顿。
“卧槽……”
他本能地往旁边的灌木丛里一缩。
柳月眠刚踏入一楼车间的阴影处，耳机里就传来了季扬的声音。
“眠眠！北面河道上来了两艘快艇！秦婉柔撞上军方了！”
柳月眠脚步一顿。
“军方？”
柳月眠眯了下眼。
她没通知陆霆骁。
傅承枭也不会。
看来是陆阎王自己的情报网动了，速度倒是不慢。
耳麦里传来铁钉的声音。
“柳小姐，北面有大动静，外围那八个暗阁的人已经被军方压制了，要不要我们——”
“按原计划。”
-
“有人！”
秦婉柔脸色一变。
“掉头！往东走！”
“来不及了。”
毒蝎沉声说，同时从腰后抽出一把消音手枪。
陆霆骁没给他瞄准的机会。
冲锋舟猛然加速，像一把利刃切开水面，直直撞向橡皮艇的侧舷。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橡皮艇侧翻了半边。
秦婉柔差点被甩出去，毒蝎身手极好，翻身稳住重心，手枪抬起就射。
“啪、啪、啪——”
三发子弹擦着陆霆骁的耳边飞过。
“快走，上去。”
“报告首长！北侧两个出口已封锁，击毙敌方武装人员三名，缴获——”
“人呢？”
“二楼走廊方向有两个信号源，一个在移动。”
陆霆骁拔出手枪，拉了一下套筒。
“追。”
——
二楼走廊。
“陆霆骁来了。带了至少二十个人。北面全封了。”
“不可能。”
秦婉柔的声音尖了起来，“我的人——”
“外围八个全被拿下了，一个没剩。”
毒蝎干脆利落地打破幻想，“备用艇也毁了。毒蛇，我们被包了饺子。”
秦婉柔死死攥住走廊的铁栏杆，指节泛白。
“南面呢？南面一定还有路！”
“南面出口有人蹲守。”
毒蝎说，“像是私人武装，不是军方。”
秦婉柔闭上了眼。
退路，全断了。
“毒蝎。”
“能不能杀出去？”
毒蝎沉默了两秒。
“对面是利刃，我一个人能杀三个，但他带了二十个。”
“你的意思是不能。”
“我的意思是，得有筹码。”
毒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后面关着秦念希。
秦婉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
——
铁门被踹开的时候，秦念希尖叫了一声。
毒蝎大步走进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铁椅上拽起来。
“别碰我！别碰我！！”
秦念希拼命挣扎，被毒蝎的枪口顶住了太阳穴。
她整个人僵住了。
秦婉柔走进来，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秦念希脸上的泪痕。
“乖，别怕。”
秦念希瞪大眼睛看着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以为我会杀你？”
秦婉柔笑了笑，“不会的。我舍不得呢。”
“带上她。”
——
天台。
夜风很大。
秦婉柔被逼退到了天台边缘的矮墙处。
毒蝎押着秦念希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枪口始终对着秦念希的脑袋。
下面的包围圈已经收拢了。
柳月眠从东侧的楼梯口摸上了天台，藏在一个锈蚀的通风管道后面。
她没有暴露自己。
因为她看到了陆霆骁。
陆霆骁从正面楼梯通道走上来，身后跟着四名队员，枪口全部对准毒蝎。
“站住。”毒蝎把秦念希往前推了一步当盾牌。
陆霆骁站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秦念希，落在秦婉柔身上。
“跑啊。”
“秦婉柔，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不跑了？”
秦婉柔看着这插翅难逃的绝境，干脆撕破脸皮大笑起来。
“呵呵……”
陆霆骁，装甲车都开来了，多威风啊！秦家没告诉你，这小野种还在我手里吗！
“你敢动我，就不怕我让人把那个小野种撕了？”
二十年了。
她第一次在陆霆骁面前，不用演戏。
陆霆骁见她这副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以为你手里握着王炸？”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秦婉柔咽了口唾沫。
“什么？”
“你连只苍蝇都带不出去，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秦婉柔沉默了。
“放开她。”
秦婉柔摊了摊手，“你觉得我傻？”
“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
秦婉柔歪了歪头，“其实还真有。”
她后退了一步，鞋跟碰到了天台边缘的矮墙。
“我可以跳下去。虽然只有三层楼，摔不一定死，但你们也别想从我嘴里掏出半个字。”
“毒蝎！我跳的瞬间你直接开枪！咱们黄泉路上也不亏本！”
毒蝎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别……别杀我……”
秦念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陆霆骁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秦婉柔，我最后说一次。放了她。”
“条件呢？”
“没有条件。”
秦婉柔冷笑了一声。
“陆霆骁，你这人从来都是这样。以为自己手里握着枪就能让所有人听话。”
“二十年了——你变都没变过。”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响，大概是傅承枭的人在清理外围。
陆霆骁眼底骤然掀起嗜血的风暴。
他像一头发狂的猛兽暴掠而出。无视毒蝎的枪口，大手直取秦婉柔！
“啊——！”
陆霆骁大手死死锁住秦婉柔的喉咙，
“秦婉柔！”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恶心的烂事！”
“你把清颜弄去了哪里！那三组假的dna样本怎么解释！”
他红着眼睛，枪管死死顶在秦婉柔的太阳穴上，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告诉我！当年清颜走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二十年了……你踏马把我当白痴一样耍了整整二十年！”
“缅北的地下室，你亲手签收的活体交接单！林崇远那个早就该死的鬼！”
秦婉柔脸色涨得紫红，双手拼命去抓陆霆骁的手腕。
“咳咳……放手……陆霆骁你放开我……”
陆霆骁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只问你最后一句——”
陆霆骁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当年她走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根毒刺，扎在陆霆骁心里二十多年。
躲在暗处的柳月眠，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现在才来问？
早干嘛去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还贱。
刚从窒息中缓过来的秦婉柔，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僵了一瞬。
她死死盯着这张爱了一辈子，也骗了一辈子的脸。
她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终于问了。”
“你现在才问？”
“二十多年了，你今天才想起来问这句废话？”
陆霆骁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回答我。”
“好好好，我回答你。”
秦婉柔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深吸一口气，看陆霆骁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霆骁，你知道你最可笑的地方在哪儿吗？”
“你明明爱苏清颜，却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把她推得远远的。”
“你难道不好奇，她当年为什么宁死都不肯见你了吗？”
“因为。”
“当年那杯加了极品0707的酒，根本不是苏清颜下的！是我！是我给下的！”
陆霆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药是我下的！”
秦婉柔痛快地嘶吼着，将憋了二十年的恶毒全部倾泻而出。
“我本来想自己上位，可是中途出了差错，便宜了苏清颜那个贱人！”
“不可能……”
陆霆骁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她为什么不解释……”
“她拿什么解释！你给她解释的机会了吗！”
“她跪在雨里求你见她一面，你不都让门卫把她赶了出去吗！”
“你不就是在意面子吗，就因为他是你的养女。”
秦婉柔一字一顿，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你懂那种感觉吗？”
秦婉柔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
“我喜欢你那么久，你眼里却只有那个清高的苏清颜！”
“我想睡你！我想要做你的女人！哪怕就一晚上！”
“可你呢？药效发作的时候还是推开了我，跑去找了苏清颜！”
“是你！是你强要了她！是你把她折腾了整整一夜！”
“我有多恨，你懂吗！啊！”
“她摘了我的果子。”
“不过没关系，因为你蠢！你醒来之后，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她的身上！”
陆霆骁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二十年前那个燥热混乱的夜晚，他一直以为是苏清颜下贱算计了他。
他骄傲的自尊心让他恨毒了那个女人，从此对她的事情不闻不问。
甚至在别人骂她水性杨花时，他也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