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云的双眼正在失去焦距。


    那对本该锐利有神的瞳孔，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眼球微微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一种完全放开自己心神的标志。


    见到这一幕洛白心头一紧。


    他知道，龙云可能经受不住龙帝的蛊惑了，那股对力量的渴望，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龙云！你醒醒！」


    洛白猛地暴喝出声，


    「那个老东西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帮你变强，他要的是你的身体！


    你对他来说就是一件衣服，穿上就不会再脱下来了！」


    听到这里龙云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洛白没有停顿，继续吼道：


    「龙帝是千年前的妖族之主！奴役万千妖族和人类的暴君！


    他现在不过一缕残魂，可一旦让他借你的身体复活，重新获得本体——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你龙云想带青龙学院夺冠，想让龙家扬名，可你要是被他吞了，青龙学院第一个被灭的就是你弟弟龙轩！」


    或许是亲情的力量，随着洛白的话音落下，龙云的意识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他的识海深处，一片混沌。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识海的中央，而他的对面，龙帝的虚影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占据了大半个识海的穹顶，一双深渊般的竖瞳从上方俯瞰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焦急——


    只有一种看蝼蚁的漠然。


    龙帝的虚影发出了一阵张狂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得意，阴冷，仿佛在嘲讽龙云的愚蠢。


    「你以为你真的能掌控力量？！」


    龙帝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那小子说的对，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容器！」


    龙云瞬间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


    他感到愤怒，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感到不甘，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


    龙云在识海中怒吼。


    他开始跟龙帝的虚影对抗。


    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精神力，试图将那道虚影驱逐出去。


    识海中，次元巨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那股邪恶的气息让它感到不安。


    它立刻将自己的意识冲进龙云的识海当中。


    庞大的龙魂虚影盘旋而上，发出无声的咆哮，次元巨龙开始帮助龙云一起对抗龙帝。


    外界。


    洛白与叶清瑶只能看到龙云的表情不断地变换。


    他的脸在不停地变。


    一瞬间是龙云——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突。


    下一瞬间又变成另一张脸——五官扭曲拉长，眼窝深陷，嘴角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透出一股不属于年轻人的阴鸷和暴戾。


    两种表情交替出现，让龙云的脸庞显得扭曲而诡异。


    叶清瑶看着龙云，眼中充满了担忧。


    「龙君大人，龙云他……他能撑住吗？」


    叶清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知道龙帝的强大，也知道龙云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洛白盯着龙云。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从龙云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不好说。」


    洛白沉声道。


    他心中盘算着。


    龙帝的狡猾超乎想像，他能蛊惑龙云，说明龙云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已经到了极致。


    这种时候，意志力稍有不坚，就会被彻底吞噬。


    洛白知道，龙帝不会轻易放弃。


    他更担心的是，龙帝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叶清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住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龙君大人，那我们能做些什麽？」


    她语气焦急地问道。


    洛白摇了摇头。


    「这是他自己的战斗。」


    「我们只能等，如果强行介入，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让龙帝找到可乘之机，彻底占据龙云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显得漫长而煎熬。


    龙云的表情变化越来越剧烈，仿佛两种意识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最终，他的表情逐渐平淡下来，那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挣扎都归于沉寂。


    叶清瑶惊喜地看着龙云，


    「难道……龙云他战胜了龙帝？！」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叶清瑶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她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缓缓地上前，想要确认龙云是否真的摆脱了控制。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却被洛白一把拉住。


    洛白的手臂如同铁钳，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小清瑶，你往后站站。」


    洛白沉声说道。


    他眼神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我去看看。」


    洛白觉得事情可能没这麽简单，龙帝哪怕只是一个残魂，也绝对不是这麽好对付的。


    会被龙云和他的次元巨龙如此轻易地战胜？！


    洛白心中充满了疑问。


    他知道龙帝的强大，更知道他的阴险，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他一步步走向「龙云」。


    每一步都带着谨慎，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眼前的「龙云」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洛白走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个略带歉疚的笑容。


    那表情很真诚，是一个犯了错的年轻人应有的模样，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和自责。


    「多亏了你和叶清瑶及时叫醒了我。」


    龙云的嗓音有点哑，


    「帝释天那个老东西差点就把我骗了，如果不是你们……」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估计已经不是我了。」


    他抬起手，朝洛白伸了过来。


    「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这个状态，没办法继续参赛了，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回人族领地？」


    洛白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龙云的表情真挚得无可挑剔，放在平时，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选择相信他。


    洛白甚至已经犹豫着抬起了自己的手，然后他的动作却突然又停住了。


    帝释天？


    刚才龙云说的是什麽？


    帝释天！


    这个称号，是龙帝千年之前横行天下时所用的名字。


    代表他君临一切的实力，代表他睥睨万物的统治。


    但这个名字早已随着龙帝的败亡，连同那个时代的一切痕迹一起，被刻意地抹去丶封存丶遗忘。


    千年过去，世间已经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过这个名字。


    洛白在妖后刻意的去查阅之后，才从珍藏的一本残破古卷中，找到了「帝释天」三个字。


    而在龙帝附身他的那段时间里，龙帝从头到尾都只自称「龙帝」。


    那个老东西的傲慢刻进了骨头里，或许在他眼中，不管是洛白还是任何人，都不配知道他的真名。


    龙云又凭什麽知道？


    除非——告诉他这个名字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个「正在被压制」的龙帝。


    而是龙帝本人。


    因为他已经赢了！


    这个念头在洛白脑中炸开的瞬间，他已经开始往回抽手——


    可惜已经晚了，


    「龙云」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在一瞬间碎裂殆尽。


    他的双眼猛地变成赤红色，瞳孔拉成竖线，原本年轻英俊的面孔在某种力量的扭曲下急速变形——


    皮肤下隐隐有鳞片浮起，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错位声响，五官被拉扯成一张不人不龙的狰狞面孔。


    和之前识海争夺时那张偶尔闪现的面孔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它不再消失了。


    「龙云」的手以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速度和力量，反手扣住洛白的右臂，然后拧了下去。


    「咔嚓！！」


    骨断筋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洛白的耳中。


    洛白的整条右臂被活生生拧断，连皮带肉地从肩膀处撕扯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剧痛传来的同时，洛白已经用左手抓住长枪，身体本能地向后暴退数米。


    他单膝跪地，断臂处的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个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的「龙云」。


    「龙云」


    不，现在应该叫龙帝了，


    他将洛白那条断臂随手丢在地上，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用龙云的嘴，发出了一个不属于龙云的声音。


    那声音苍老丶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的深渊底部翻涌上来。


    「小东西，本帝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