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没有多馀的感慨。


    灵力从指尖涌入发钗，势如破竹，直冲内部禁制。


    那道禁制已经薄得像一层干透的窗户纸。原主人的神魂印记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消散乾净，连残渣都不剩。


    无主之物，先到先得。


    空间洞开。


    入目漆黑。灵力往外一铺，四面墙壁的轮廓浮了出来。


    不大，三十来平方，密封石室一间。没灰，没潮气，时间在这里头似乎从来没流动过。


    陈林的目光往左一扫，定住了。


    灵石。


    整整齐齐码在墙根，一排叠一排，从地面垒到齐腰高。


    不是几十颗。


    不是几百颗。


    他目测扫了一遍。


    三千往上。


    心跳稳得很，眉毛却挑了一下。


    视线继续往右移。


    角落里还躺着个东西。巴掌大小，通体银白，两头翘起，船形。满身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缝隙里渗出一丝微弱灵光。


    像个银质摆件。


    又像一颗下错了位置的棋子。


    陈林没急着管它。


    手一招。


    哗啦啦——


    灵石从发钗空间里倾泻而出，砸在石桌上蹦起来，滚落地面，铺了一桌一地。


    三千多颗下品灵石堆在后院里，莹白光芒把桃树的树干都照出了影子。


    二楼窗口，明月被动静惊醒，慢吞吞探出半个脑袋。


    看了一眼。


    光太亮，晃眼。


    缩回去了。


    陈林扫了一遍。


    三千四百一十二颗。


    加上纳戒里的存货——灵石总量，破三万五。


    他靠回椅背，双臂抱胸，看着满地白光出了几秒钟的神。


    当年蓝星上的修士，是真有钱。


    一支被当成首饰传了几百年的破发钗里，随手塞三千多颗灵石。搁现在，他得在万界垃圾站里翻多少趟？


    灵石收进纳戒。


    桌面和地板瞬间暗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巴掌大的银白物件上。


    灵力探入。


    没禁制。跟发钗一样，原主人死得透透的，什麽印记都没留下。


    陈林咬破右手食指。


    一滴精血从指腹上渗出来，凝成一粒暗红的珠子。


    他把血珠搁在船身正中央。


    血珠刚碰到银白表面，就像水滴落入滚烫的铁板——「嗤」地一声，被瞬间吞了进去。


    乾乾净净。


    船身上的阵纹同时点亮。


    银白色的光从每一道刻痕里涌出来，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把整条小船裹进了一团银色的光球里。


    与此同时，一股庞杂的信息直接撞进陈林脑子。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是某种被刻在法宝本身里的「说明书」。


    小型飞舟。


    载十人。


    单次跑五千里。


    每次启动，吞三十颗下品灵石。


    还有一条附加功能——


    隐匿。


    启动后，船体外层会自动生成灵力护罩。这层罩子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消失」的。


    肉眼看不见。


    雷达扫不到。


    只有高阶修士用神识搜寻才能感应到。


    陈林盯着这条信息，眼睛没眨。


    他从纳戒里掏出三十颗灵石，一颗一颗嵌进飞舟底部的六个凹槽。


    每槽五颗。


    最后一颗按下去的瞬间——


    嗡。


    整条小船从他掌心脱开，悬在半空。


    然后开始变大。


    银白色的船身拉长，甲板一节节展开，船舷两侧升起低矮的护栏。


    一秒。两秒。三秒。


    一条七八米长丶三米来宽的飞舟，稳稳当当悬停在桃树上方。


    气流往下压，桃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几片叶子打着旋卷上了半空。


    清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她一个弹射蹿上屋顶最高处，蓝眼睛瞪得溜圆，整只猫压低前身，后腿绷紧，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往飞舟上跳的架势。


    尾巴膨成了一根棍子，但尾尖在疯狂地摇。


    「别跳。」陈林看了她一眼。


    清风不情不愿地收了收爪子，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陈林双腿蓄力，一跃而起。


    脚踏上甲板。


    船舷处，一层半透明的灵力护罩无声升起，从两侧合拢，在头顶扣成了一个完整的穹顶。


    风停了。


    不是变小了，是彻底没了。


    外面的蝉鸣丶蛙叫丶桃叶摩擦的沙沙声——全被隔绝在罩外。


    护罩内部温度恒定，空气乾净得没有一丝味道。


    他站在甲板上，心念一动。


    飞舟起升。


    穿过桃树树冠。


    越过院墙。


    陈家村的屋顶从脚下一片片退开，变小，变远。


    五百米。


    一千米。


    三千米。


    飞舟悬停在云层边缘。


    陈林低头。


    整个陈家村在他脚下铺开。


    三座山品字排列，苍翠到发黑。翡翠色的水库镶嵌在中央，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地的金。度假村的屋顶密密麻麻，像积木。


    水库边有一片黑点在蠕动——那群道士还没走。


    五行聚灵阵的边界，在这个高度看得格外清楚。


    一个半球形的轮廓笼罩着陈家村，阵法边界处的空气有极轻微的折光，像一层看不见的穹顶。


    他站在三千米的高空，俯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地盘。


    这片绿得不像话的山水，这座被灵气浸透的村庄，这些在他的地盘上来来去去的人。


    全是他的。


    护罩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脚下的人间像一座精致的沙盘，每一寸土地的呼吸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陈林收回目光。


    「走一趟。」


    心念催动，飞舟骤然加速。


    银白色的船体无声无息地切入云层，朝东南方向射出去。


    速度在攀升。


    地面的城镇和公路飞速往后倒退，先是变成一条条灰色的线，然后变成一片混沌的色块，最后什麽都看不清了。


    护罩把所有的风阻和体感削得乾乾净净。站在甲板上跟站在客厅里没什麽区别。唯一能判断速度的，是脚下地形刷过去的频率。


    十分钟。


    海岸线出现了。


    陆地在身后缩成一条深色的边，前方是铺到天际的蓝。


    太平洋。


    阳光砸在海面上，碎成一整片让人眯眼的白。


    飞舟没有减速。


    继续向东。


    二十分钟后，海面上出现了零星的船只，小得像浮在水面上的米粒。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前方。


    海平面的尽头，一片灰色的东西从水天交界处冒了出来。


    建筑群。密密麻麻地钉在岛屿上，像一层灰色的苔藓。


    东京都。


    陈林没有降低高度。


    既然有了飞舟，不来看看上次的成果，说不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层叠的城市天际线，精准地锁定在千代田区九段北方向。


    那片区域。


    四枚「战斧」落下去的地方。


    他看到了。


    弹坑已经被填平。


    焦黑的废墟也被清理。


    现场竖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


    绿色的施工围挡圈出一大片区域。


    塔吊的长臂横在半空，工程车辆进进出出。


    围挡中央，一座新建筑的地基框架已经成型。


    钢筋水泥，拔地而起。


    陈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重建。


    小日子果真是狼子野心！


    他将飞舟悬停在三百米的高空，隔着灵力护罩，低头盯着那片工地。


    眼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