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生命体的残骸彻底消散后，星髓之源的湖面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透着死寂。
李长安坐在平台边缘，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灰败。
他握着木杖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林意注意到，老人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许多，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师父，您……”
林意刚从湖中上来，身上还流淌着液态星能的金色流光。
“没事。”
李长安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
“刚才那一击，牵动了旧伤。”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意，眼神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涌动……
急切，焦躁，甚至有一丝……贪婪？
“你刚才在湖里，感觉怎么样？”
李长安问，语气比平时急促。
“规则碎片吸收了多少？离五阶还有多远？”
林意闻言目光闪烁，心中警铃微响。
李长安从来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
这百天相处，老人最常说的就是“根基要稳”“一步一个脚印”。
但现在，他眼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迫切，与平时的形象判若两人。
“规则碎片吸收了一些。”
林意斟酌一番措辞后说道2。
“但五阶的门槛……感觉还是很模糊。”
“模糊？”
闻言，李长安眉头紧皱。
“在星髓之源里泡了这么久，吸收了规则生命体溃散的碎片，还模糊？”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走到平台边缘，盯着湖面：
“再来一次。”
林意一愣：“什么？”
“再下去，继续吸收。”
李长安没有回头。
“星髓之源的浓度会在规则生命体死亡后十二小时内达到峰值，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今天，下次再有这样的契机，可能要等几十年。”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以及一丝命令：
“下去，到湖底去。”
湖底？
林意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流淌着液态星能的深渊。
刚才只是在平台边缘浸泡，就差点被规则生命体杀死。
去湖底？那里的规则紊乱程度和星能浓度，会高到什么程度？
“师父，我的身体可能……”
“你扛得住！我说你行，你就可以！”
李长安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意。
“你的体魄已经接近四阶巅峰，加上那副手套和那个干扰器的辅助，能在湖底撑至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足够你吸收到足够的规则碎片，触摸到五阶的门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
“想想看，五阶。规则掌控，言出法随。”
“到了那个层次，新纪元的主座在你面前也不过如此。你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林意沉默。
李长安说的没错，五阶的诱惑太大。
但他更在意的是，师父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急？
“师父，您是不是……”
林意试探着问，“有什么急事？”
李长安身体微微一僵。
有那么一瞬间，林意看到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我能有什么急事？”
李长安笑了，笑声干涩。
“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东西，早就活腻了。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好的苗子，因为胆怯而错过机缘。”
他重新坐下，摆了摆手：
“算了，你自己决定吧。”
“要去就去，不去就回去，按部就班地练。反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湖面的嗡鸣淹没。
但林意听到了。
“时间不多”？
他想起之前李长安说过，要“在生命最后阶段找个传人”。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老人惯常的感慨，但现在看来……可能是字面意思。
李长安的生命，真的要到尽头了。
所以他才这么急？急着在死前把林意推到五阶，完成某种……传承？
林意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感激，但更多的是警惕。
如果李长安真的时日无多，那他所有的“好”，所有的“倾囊相授”，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经历过文明兴衰、看透人性诡谲的老怪物，临死前最想做的事，会只是找个传人那么简单吗？
“我去。”林意最终说。
不管李长安有什么目的，变强是林意自己的需求。
星髓之源的机缘确实难得，他不能因为猜忌而错过。
但同样的，他也要做好准备。
林意重新检查装备。
熵的能量还剩百分之十五，最多还能全力激活一次。灵能手套状态良好。
药剂……他悄悄将一瓶回天散藏在舌下，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湖中。
这一次，他没有慢慢下沉，而是直接向湖底潜去。
液态星能的阻力极大，每下潜一米，压力就倍增。
周围的规则紊乱程度也在急剧提升——空间像是被打碎的万花筒，无数扭曲的镜像重叠闪烁。
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各种元素的规则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下潜三十米后，林意感觉到极限了。
这里的星能浓度是湖面的五倍以上，淬炼辐射的强度也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那是体内星能过载、与辐射冲突的征兆。经脉胀痛欲裂，精神海中的规则模型也开始不稳定地颤动。
“不能停。”
林意咬牙，继续下潜。
众生万象全力运转，智脑核心疯狂分析着周围混乱的规则结构，寻找相对稳定的“间隙”。
灵能手套背部的晶石亮到刺眼，维持着异能输出的稳定。
四十米。
五十米。
下潜到六十米时，林意看到了湖底的景象。
那不是普通的湖床，而是一片……结晶丛林。
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星髓晶簇从湖底生长出来，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两三米。
晶簇之间，流淌着更加粘稠的、近乎固化的星能浆液。而在丛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
骨骸。
比平台上更多的、更加巨大的骨骸。
有些骨骸的尺寸超乎想象，长度超过五十米，骨骼表面布满奇异的纹路，即使死去多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最中央的位置，躺着三具人形骨骸。
他们围成一个三角形，盘膝而坐，双手结着同样的法印。
骨骸晶莹如玉，内部有星能如江河般奔流不息。
他们的姿势，他们的法印，他们周围那稳定得异常的规则场……都表明了一件事。
这三位，生前至少是八阶强者。
而且他们是在修炼状态中，同时死去的。
林意心中凛然。
能让三位八阶强者毫无反抗之力、在修炼中被瞬间抹杀，这湖底……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