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娘的手一抖,赶紧把绳子往上拉。她拉得很快,绳子在窗台上磨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姜芸娘只得故作镇定的高声压过:“多谢小二哥哥,但我没什么胃口,撤下去吧。”
说着,姜芸娘一边把手里的绳子团吃成团,一边往床榻的方向走去。这绳子绝对不能被发现,榻下又黑又大是藏东西的不二之选。
然门外并没有传来脚步声,小二又开口了:“夫人,您还是吃点吧,毕竟贾老爷吩咐了要好生照料您。小的就是个跑堂的,混口饭吃不容易。您行行好,好歹让小的把饭菜送进去,不然掌柜的知道了……”
姜芸娘蹲下身将绳子往榻底塞着,余光还不忘看着那道门的方向,见小二不肯走,她心里头转了几转:“那你等等,我披件衣裳……”
话音跟随落锁声落下,门吱呀一声开了,姜芸娘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绳子已经藏好了,只是她也才刚起身,不知道小二到底看没看见。
而小二端着托盘进门后,看见姜芸娘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扼腕:真可惜,要是方才开锁的动作再快些,保不齐现在看见的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夫人,饭菜放桌上了。”小二轻轻把托盘放在桌上,眼睛忍不住往她那边瞟,嘴上找补道,“夫人刚才说要点什么菜来着?小的没听清,耳朵不好使,您别见怪。”
姜芸娘故意拢了拢衣裳朝着桌边走去,心下则保持警惕。小二比不上贾老爷斯文,贾老爷好歹还讲点规矩,这人眼里的欲望却直白的,不加掩饰。
姜芸娘拿起筷子,随意翻了翻菜盘,随即将筷子放下,挑剔道:“我想吃醉仙楼的桂花糕,东街口的糖炒栗子,还有西市的烤鸭……麻烦小哥帮我跑一趟。”
饶是一向觉得人美说什么都对的小二也为难了,“夫人不是小的诚心怠慢,实在是天都黑了,这些铺子又不相邻,来回跑怕是有关了门的……”
“关了门就敲开门。”姜芸娘挑眉,质疑道,“贾老爷说了我要什么都给,你不愿意,我去跟贾老爷说?”
小二的脸白了一下,小鸡啄米般点头,“愿意!小的这就去。”
门关上后很快传来咔哒一声,这是又锁了。姜芸娘走到门后等了一会儿,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转身去把床底下的绳子拽出来。
她在房里打量了一圈,最终把绳子的一头系在房里的承重柱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的绳子则从窗口飞出去,姜芸娘爬出了窗台,攥着绳子开始往下爬。
不一会儿姜芸娘的手心就出汗了,腿肚子也开始发抖。倒不是因为累的,而是害怕。那些布条编在一起终究不够结实,每承受一次重量就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断开。
姜芸娘不敢往下看,只能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脚蹬着墙壁往下挪,以此来减轻绳子的压力。
窗口忽然探出一个头:小二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他眼睛瞪眼,回过神后一脸的气急败坏:“你,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回来,等会儿摔死你个小娘皮!”
姜芸娘头也没抬,只是默默的加快了下滑的速度,哪怕手心被磨得生疼也顾不上了。小二见她冥顽不灵,当即抓住绳子开始往上拉。
男人的力气终究更大些,绳子被猛地往上一拽,姜芸娘被拽得往上窜了一截,身子一晃撞上了墙壁。
她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还有一丈多的地面,最后她咬了咬牙把手松开。
身体往下坠时,风从耳边灌进来,姜芸娘闭上眼,等着落地的那一下。
但下一秒,背部、腰间多了一双温热宽大的手掌,她被人珍视的拥入怀中。
姜芸娘猛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一张黑色的薄铁面具。饶是遮住上半张脸,但光凭露出来的眼眸,她就认出了来人,“大……”
爷字还没发声,裴隙已经抱着她稳稳落地。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姜芸娘就感觉到一道目光刺过来。
姜芸娘慌忙从裴隙怀里退出来,余光不着痕迹的扫向视线的来处:裴隙身后站着的黑衣人,眼睛里似乎透着对自己的敌意?
姜芸娘咬了咬唇,只觉得冤枉。她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吧?怎么就被恨上了。裴隙若有所感的瞥了追风一眼,追风当即低下头,眼底的杀意消失的干干净净。
裴隙带着姜芸娘拐过小巷,避开了窗口的视线后才停下来。他把面具摘了,随手抛给追风,“带着它,把尾巴引走。”
追风接过面具,心里头有些不忿:这可是裴家私兵的象征,主子怎么能不当回事,随随便便就递给他!
可再不满,追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带上面具,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里。
他走后,裴隙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在姜芸娘身上,“他不是滥杀的人,你不用担心。”
男式的外袍披到女人身上果然大的就像一件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裴隙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紧接着,裴隙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往巷子外走。期间姜芸娘不是没有试过抽手,只是稍有苗头就被攥得更紧些。
走到巷口时,迎面遇上一群人。“这要是找不着,可怎么跟贾老爷交代哦……”小二忧心忡忡的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棍子的护卫。
谁成想说曹操曹操到,小二抬眼看见姜芸娘时,眼睛刷的就亮了,他手指一指:“就是她,抓起来,还有旁边的奸夫一起!”
几个护卫当即气势汹汹的往前围过来。裴隙淡定的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举起来,“世子府的令牌,认识吗?本世子倒要看看谁敢造次。”
小二赶忙跑过来,火把的光照在令牌上,一个清晰的裴字映入众人眼帘。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手里的棍子不约而同的往身后藏了藏,指着小二道:“世子爷跟我们没关系,都是他让我们追的!”
被指证的小二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世子爷明鉴。您身边这妇人是贾老爷刚买下来的美妾,银子都付了,卖身契上白纸黑字的……”
“卖身契呢?”裴隙冷着脸打断他,“拿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