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絮再恨玄翼，却也是一个母亲。


    太多尖锐的、压抑不住的怨怒的话，在听到玄翼对昭儿的承诺时，都哽在喉中，不能发泄。


    她早已不是那个十六岁的未经世事的少女了。


    她知道人生艰难、知道权贵的一句话，便足以颠覆一个平民百姓的一生。


    更知道昭儿若想有一个好的未来，若想科举入仕，摄政王如今的承诺，便是他未来最好的背书。


    她不敢贪求玄翼像对待玄掌珠那样呵护宠爱昭儿，毕竟玄翼的真爱是他的王妃，而自己只是他一时兴起随手把玩的一朵野花，摘回王府新鲜几日，腻味了便再扔出去。


    她，还有她的孩子，卑贱的如同路边随处生长的野草。


    纵是摄政王的血脉，却不配得到王府的荫庇。


    玄翼能不杀她们母子俩已是开恩。


    如今有机会，能得玄翼的一句承诺，能让昭儿成为清河先生的入室弟子，能拜得一位桃李满天下的名师，已是难得的机会。


    云清絮犹豫许久，终究抵不住诱惑，下颌微垂，语气沉落下来。


    “你若反悔呢？”


    玄翼嗤笑一声，话中带着清傲，“本王一言九鼎，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


    云清絮看他轻狂的样子，心底涌起嘲讽与荒诞。


    一言九鼎？


    可歇歇吧。


    他当初对她的承诺何其多？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予给她，可如今呢？


    徒留笑话！


    云清絮不信他口头的承诺。


    “你立个字据吧。”


    玄翼瞥见了云清絮眼底的讽刺，呼吸急促了几息，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算话一般，撕开外衫，扯掉一截里头尚未被污血浸染的亵衣，摊平，铺在膝上，又咬破手指，停在那干净的白色锦布上，冷眸看着云清絮，幽幽道。


    “你说，我写。”


    都到这时候了，云清絮自然不跟他客气。


    “丙午年庚戌月甲子日戌时，命系危急，九死一生，为得霍氏援手，本王以身家性命与百年清誉做担保，只要霍氏夫妻肯为本王遮掩，躲过灾劫，本王愿……”


    越说，玄翼的脸越黑，到后来，黑如锅铁。


    他凤眸抬起，死死盯着云清絮那波澜不惊的面容，咬牙切齿道：“本王言出必行，绝不会反悔，一个抬举你儿子的承诺罢了，你至于写的这般详细吗？还将本王写的这样卑微？”


    “倘若流露出去，天下人不知如何耻笑本王！”


    云清絮却不惧他的黑脸，抬眸与他对视，“王爷说笑了，只要王爷践行承诺，民妇保证，这份血书绝不会流出去。”


    “王爷您不必恼怒，您在民妇这里，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若王爷不同意的话，那今日的商谈作罢，还是让林侧妃过来抉择吧。”


    云清絮作势要去拽帘子叫人。


    “停！停！”


    “本王写就是了！”


    玄翼怕了她这副一言不合就要鱼死网破的样子了。


    深吸一口气，压头心头的郁气，将流血的手指压下去，按照云清絮的吩咐，在布匹上匆匆写起血书。


    一炷香后，云清絮拎着那未干的血书，仔细吹了吹后，耐心地折起来，塞入怀中。


    这才缓缓道：“说罢，需要我们如何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