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可都记得了？”
少女一边为他将茶水添满，一边点头，将方才记下的信息，一句不差地复述给他。
其中还夹杂着自己的分析。
“那赵公子跟刘公子看似对立，明面上争执不断，实际上苗头直指鲁国公家的那位庶子，暗暗拱火。”
“鲁国公家的庶子喝了两种酒，度数不一，掺杂在一块，醉的特别快，在这两位公子的夹击之下，说了许多私密的事……”
少女越说，林从鹤眸光越亮。
到最后，异彩连连地看着她，“盈儿，你竟如此聪慧毓秀，在我生平所见的女子中，可排前三。”
只是前三吗？
云盈儿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声音愈发娇俏，“不知谁能成为三爷心中的第一。”
林从鹤闻言，眸光微怔，盯着手中的茶杯，茶杯里的茶水随着他手指的晃动，潋滟生辉，让他想起了曾经醉卧红楼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从前那个放浪形骸的林三爷。
“凡女子，皆玉骨冰魂，都是最最玲珑剔透的了。”
“那些饱读诗书的大家小姐和夫人暂且不提，就说街头巷尾的歌舞乐伎者，虽沦落风尘，身不能己，可都有自己的一番才情。”
“你绿芜姐姐……”
提起绿芜，林从鹤眼底闪过一抹柔色，“在众女子中可排第二。”
“排第一的呢？”云盈儿不服输的问道。
“第一啊……”
林从鹤提起那个名字，便咬牙切齿，“是我那胆大妄为的侄女。”
林婉如这三个字，将当初长春侯府被满门抄斩的伤疤给扯出来，想到府里众人的音容笑意，想到兄长临死之前的殷勤劝慰，想到摄政王府铁甲禁卫那手起刀落的残忍手段，林从鹤眼底戾气翻涌。
“她聪明，却也聪明过了头。”
发明各种各样新鲜的玩意，不停地开铺子做生意，在群臣环伺的京城里头，跟那群老牌世家分庭抗礼，与百姓争利揽财，他这个侄女，是他平生所见，心思和眼界最活泛的人了。
不然，也不会被平安帝接进宫里头，给了郡主的封号。
若只是做生意，有长春侯府这棵大树在，怎样都能为她兜住风险。
偏偏她不知死活的寻上摄政王的麻烦，将一腔怒火发泄到云清絮身上，惹恼了摄政王，才有了后头的灭门之灾。
有时候，太过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林从鹤长叹一声，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等他了结了京城里头与摄政王府的恩怨，定要南下寻人，将那害死全家老小的林婉如，带到祖宗坟前，要她跪死在墓碑前，用命告祭林家的列祖列宗！
林从鹤眼底复杂之色，年纪稚嫩的云盈儿尚看不懂。
她盯着林从鹤那张疤痕密布却难掩清逸的侧颜，下意识的问道：“所以，三爷最喜欢最欣赏林七小姐吗？“
喜欢？
欣赏？
林从鹤被问的一愣。
顿了顿，眼前闪过一缕青色身影。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往事，那些压在灵魂最深处的惦念与爱意，此刻又被云盈儿寥寥几句勾提出来，他口干发渴，用茶水咽下心头的焦躁。
“我最喜欢的，并非最聪明那个。“
时至今日，哪怕他经历了长春侯府的灭族之痛，哪怕绿芜已九月怀胎，临盆在即，他也无法对抗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他最喜欢的那个女子，仍然是云清絮。
哪怕，她并没有那么聪慧。
哪怕，她并没有艳若桃李的容颜。
哪怕，她没有助力他的家世和父兄。
哪怕，他们之间横亘了长春侯府上百条人命官司。
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于他，永远是世间最特别的那一个。
林从鹤的失态，云盈儿皆看在眼中，与云清絮有九分相似的瞳仁，微微颤动，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握住自己那绣着百蝶的袖子，银牙咬着下唇，眼底闪过被云清絮比下去的不甘和倔强。
“是那位云姑娘，对吗？“
她云盈儿虽是贱命，却从不认命。
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
天色擦亮，山间升腾的青色烟气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卧室内。
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已昏睡一夜的云清絮，终于从那便是血腥的、浑浑噩噩的梦境中醒来。
强忍着身上尖锐的痛感，她拥着被子坐起来，记忆回笼，第一件事便是急慌的问道。
“孩子呢！我的孩子还在吗？“
守在床榻前一夜未合眼的玄翼，听到她的声音，眸光发亮。
“孩子还在。“
他握着云清絮的手腕，安抚着她，“孩子被窦大夫带到膳堂了，在那边的炉灶里暖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半个时辰前，窦大夫给你把脉，才说你已彻底脱离了危险。”
“孩子是次要的，你的身子才是主要的。”
玄翼捉过她的脉，探了探她已恢复正常的脉息，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喜色。
跳动平稳，血液也不再逆流。
絮儿生产的这道生死关，如今已彻底过了！
孩子是死是活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絮儿身子无恙。
都到这种时候了，云清絮哪有空听玄翼废话，茫然的双目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随着她的双手，凝在玄翼的胳膊上。
她声音沙哑，带着惊忧，“怎送到那种地方了？孩子可有什么不妥？你去看过吗？”
“窦大夫呢？昨夜到底是何种情况，你要他亲自来与我说！”
玄翼正要解释，外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跟着，窦大夫与禁卫统领贺喜年前后脚闯进正殿，二人进来之后，并不敢往床榻上瞅，怕惊扰了昏迷不醒的云夫人，因此，并未发现云清絮已醒过来之事。
只是压低声音，焦灼不安地道。
“王爷，出大事了！”
“膳堂那边，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