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金豆子
面上铺着几片嫩绿的青菜。
崔瑶月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再看看自己面前的这碗素面,突然觉得有些不香了。
一桌吃饭,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在那里山珍海味,自己就只能吃面?
虽然这面也是她自己点的。
萧淮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鹿舌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怎么?不合胃口?”
“没……没有。”
崔瑶月收回目光,挪开了身前的汤面,拿起筷子,夹向那些佳肴。
真香!
她就不客气了,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萧淮安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烛光映照下,她的皮肤细腻如羊脂玉,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如墨绽放,几缕发丝垂在脸侧,显得温婉动人。
吃相并不像那些大家闺秀那样刻意端着,小口小口地抿,生怕弄脏了唇脂。
她是真的在认真吃饭。
虽然动作依然规矩,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每一口都吃得很实在。
而且她不挑食,桌上的每道菜,只要是能够得着的,她都会伸筷子夹一点尝尝。
这种真实而不做作的样子,莫名让萧淮安觉得很顺眼,甚至觉得……跟她一起吃饭,好像更有胃口了。
一顿饭,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喝酒。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世家的规矩,也是王府的规矩。
很快,两人都吃饱了。
侍女端来四爪螭龙纹珐琅嵌宝石的漱盂,两人净了口,擦了手。
撤下残席,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崔瑶月想起白天花轿里发生的事,那个被她刺伤并捆起来的男子,还在箱笼里关着呢。
这事儿必须得跟萧淮安说清楚。
“王爷。”
崔瑶月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今日迎亲路上,有个黑衣男子闯入花轿,自称是王爷的属下,要带我离开。我……我为了自保,用金钗刺伤了他的眼睛,并将他捆了起来。”
萧淮安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的属下?
他的亲卫都在外围维持秩序,怎么可能有人跑去花轿里?
而且,如果是他的属下,怎么可能连个新娘子都制服不了,反而被刺伤了眼睛?
这事儿透着蹊跷。
“那人现在何处?”萧淮安问道。
“被我让人塞进了后面装杂物的马车箱笼里,一起带进府了。”崔瑶月如实回答,“就在前院。”
萧淮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让崔氏瑶月做王妃,的确是走对的一步棋。
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冷静应对,反杀歹徒。
最难得的是,她还能沉得住气,没有在当街或者拜堂的时候嚷嚷出来,而是私下人静,交给他处置。
这份心智和手段,确实比梦里崔瑶光强太多。
“你做得很好。”
萧淮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本王这就让人去审。”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正房。
萧淮安一走,一直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灵芝和两个喜婆,立刻推门而入。
“小姐!怎么样了?”
灵芝冲到崔瑶月面前,满脸焦急地问道,“怎么王爷走了?难不成是王爷发现了吗?王爷是不是生气了?”
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她们是要无论如何都要让二小姐安稳地在雍王府过一夜,造成既定事实。
然后在三朝回门前,再找机会“恰好”让雍王发现二小姐是冒名顶替,居心叵测。
到时候,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二小姐头上,大小姐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所以看到雍王居然离开了喜房,灵芝的心情十分复杂。
既希望二小姐能瞒过去,又不希望她瞒得太好,坏了大小姐的计划。
相比之下,那两个喜婆倒是淡定得多。
昨晚,她们正准备歇下,灵芝突然来传话,说是“大小姐”有请。
她们只当是新娘子婚前紧张,想要找人说说话,安抚一番便是。
谁知进了内室,那个平日里不受宠、看着柔柔弱弱的二小姐,竟然直接给了她们每人一大把金豆子!
“这是给你们的。”
崔瑶月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两个喜婆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一把金豆子,成色极好,折算成银子,起码得有三百两!
这可是她们给人梳头开脸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啊!
但这么多的金豆子那代价想必也...
“二位嬷嬷不必忧心。”
崔瑶月看着她们贪婪的眼神,淡淡一笑,
“我并不是要更改长姐与你们商定的计划,我只是……想给自己的未来买个保险。”
两个喜婆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
这金豆子烫手,但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先前大小姐让她们帮忙隐瞒替嫁的事,许诺事成之后给她们一笔银子,让她们赶紧离开京城避风头。
反正她们既不是主谋,又不是崔家的奴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只要出了京城,隐姓埋名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能找得到她们?
“不知二小姐有何吩咐?”
两个喜婆捧着金豆子,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崔瑶月端起茶盏,用盖子撇了撇上头的浮叶,低头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计划照旧,但两位嬷嬷,恐怕要等到我三朝回门后才能离开。”
两个喜婆一愣。
就这么点小要求?
只是多留三天而已,有何不可?
但她们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崔瑶月的意思。
这是要留下她们作证,跟大小姐打擂台啊!
要是卷进去,那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们不想搅和进这种豪门恩怨里,可手里的金豆子又实在舍不得放手。
有了这两把金豆子,她们完全可以在乡下置办几十亩良田,盖个大院子,舒舒服服地当个地主婆,吃喝不愁了。
“嬷嬷们难不成以为,你们帮着我长姐对付我,还能一走了之吗?”
崔瑶月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威胁之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长姐能对你们做的,我亦可。而且……我现在已经是王妃了,惩戒想要算计我的人,应该比长姐更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