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什麽？快跟我们说说！」八卦是人的本性，技术科的同志们立马围成一圈，跟说话的同志打听。
说话同志挠挠头：「唉呀，我其实也没听得很清楚，好像也不是她出事儿，是她儿子。反正肯定不是小事儿，要不然也不可能把电话打到靶场指挥部来。」
有人不解：「可不管苏婉出事还是她儿子出事，代表为啥那麽着急？我看刚才代表着急忙慌的走了。」
「苏婉是咱们技术科的呀！代表又是咱们直属领导，那出了事儿肯定找代表呀。」
「我看不见得，听说两人之前就认识，该不会是什麽亲戚吧？」
林书瑶倒是听苏婉本人提过跟成铮的关系，成铮和她去世的丈夫是战友，照顾一下战友的遗孀和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林书瑶不是嚼舌根的人，即使知道这些，也不会随便往外说。
她在旁边默默听着大家各种猜测。
就在此时，赵铁梅突然哼笑一声，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时，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成代表跟苏婉可不是什麽亲戚关系，而是……」
她后面的话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林书瑶，林书瑶心里挺纳闷的，看她干什麽？
跟她又没关系。
「是什麽？赵同志，你快说呀！」旁边有人等不及催促。
赵铁梅这才继续道：「这麽说吧，成代表跟苏婉同志去世的丈夫是战友，而且还是有过命交情的战友，两人之前关系特别好。」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我总感觉代表好像挺照顾苏同志的。」
「可不嘛，苏同志作为新职工都不用参加军训，而且还能带着儿子住宿舍，那可是单身宿舍，之前从来没有带孩子住进去的先例，估计也是代表给她特批的。」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苏同志还留着辫子呢，头发也没剪，说到这个剪头发呀，沈同志应该记得最清楚吧？」说话的人看向林书瑶，「当时你死活不让我给你剪头发，最后还不是被代表叫去办公室一刀给剪了。」
突然被卷进话题中心的林书瑶尴尬地扯扯唇角，也不知道该接什麽，那说话的女同志又继续，「本来我还以为代表这个人铁面无私，对谁都一样呢，没想到还会特殊照顾苏同志。」
「估计是替战友照顾媳妇儿吧。」
「呵呵，说不定照顾照顾着就变自己媳妇儿呢，苏同志跟代表年纪又相当，长得也不差……」
「我感觉不太可能吧，代表那条件也不至于找个二婚的。」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你看今天，知道苏同志出事了，代表不着急忙慌地赶回去了麽……赵同志，你说对不对？」
赵铁梅点点头，「我觉得有可能，我听我哥说，苏婉以前跟代表是相看过的，相看完之后代表就出任务去了，一出就是小半年，等回来的时候，苏婉已经结婚了。要知道以前部队领导怎麽说他都不愿意去相亲，苏婉可是他第一个答应相看的，肯定是对她有意思才答应去的。只是后来世事弄人吧，恰好出任务，才没能在一起，不然呐，两人早结婚了！现在苏婉男人去世，两个人又都在一个厂，说不定就有机会再续前缘……」
赵铁梅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林书瑶身上。
林书瑶面不改色，一脸跟大家一样听八卦的神情，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原来他这麽着急赶回去，是为了苏婉。
原来他们曾经差点成为夫妻。
她的心突然有点乱。
这几天成铮给她送吃的，送耳环，坐车的时候护着她，让她靠着，今天打枪的时候还亲自教她，本来还以为，他对她不是没意思。
她的冷落计划有点效果了。
她再勾勾，他说不定就主动了。
可现在，一个苏婉，又把两个人的关系打回了原点。
……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一路颠簸。
没有成铮当人肉垫子，林书瑶被车厢挡板硌得腰酸背痛，加上风抵着脑子吹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她就感觉脑子晕乎乎的，脚像踩在棉花上，浑身都没什麽力气。
「沈同志，去食堂不？」技术科的同志们喊她。
林书瑶摆摆手，有气无力：「你们去吧，我直接回宿舍睡觉。」
「好，那我们走了啊。」
「嗯，拜拜。」
林书瑶转身往宿舍走，边走边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完了，好像已经开始发烧了。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宿舍躺下，然而快到宿舍门口时，两道人影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几米外，成铮和苏婉站在那里，两人正说着什麽，苏婉眼睛红红的，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角，成铮垂眸看着她，不断说着什麽，像是在安抚。
林书瑶心口像是被什麽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闷闷的。
她不想被他们发现，下意识就想转身绕另一条路，从宿舍后门进去，可脚下发软，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这一细微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不远处两人的注意。
苏婉先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沈同志？」
成铮闻声，也倏地转过头。
林书瑶只好放弃改道的想法，硬着头皮往两人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苏婉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哭过，这会儿情绪依然很不稳定。
哪怕身体难受，出于同事之间的基本关心，林书瑶还是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苏同志，你这是……怎麽了？」
苏婉被她一问，眼泪又止不住地滚了下来，声音哽咽：「沈同志，我家虎子……虎子不见了！下午我带他上街，我进胡同上个厕所的功夫，让他在胡同口等我，就那麽一会儿，出来他就不见了……」她边说边擦眼泪，手指都在抖。
「啊？那现在什麽情况，找着了吗？」孩子丢了可是大事，怪不得苏婉这麽难过，这年代没有监控也没有网络，想找个人挺困难的，林书瑶也不由得跟着着急起来。
苏婉抽泣着说：「铮哥一知道这事儿，就立刻给公安和部队都打了电话。现在出城的所有路都被封了检查，火车站和汽车站也派了人盯着，到处在找……可还是没消息……」
苏婉身体晃了下，几乎要站不稳，成铮及时扶了她一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会找到的，兴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林书瑶乾巴巴地安慰了句，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晃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只想赶紧回宿舍躺下。
「苏同志，你别太着急，保重身体，我先回宿舍了。」
提着一口气勉强对苏婉说完，林书瑶转身离开。
刚走了几步，成铮就跟了上来，挡住她的去路。
「有事吗？」她抬眸，小脸冷若冰霜。
成铮心脏像被什麽刺了一下，张了张唇：「下午在靶场练得怎麽样？」
「还行。」林书瑶敷衍地丢出两个字。
成铮顿了顿：「过两天我陪你多练练。」
「不用了。」林书瑶绕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虚浮，一阵风吹过来，给她吹得一哆嗦，她双手抱住手臂搓了搓。
刚才还觉得好热，现在又觉得好冷。
成铮看着她单薄背影，想也没想地上前，拉住她胳膊：「你身体不舒服？」
「不用你管。」林书瑶挣开他的手。
成铮看着她明显不泛红得不正常的小脸，眉头紧蹙，不由分说地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务室！」他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命令式的急切。
「我说了不用！」林书瑶用力甩开他的手。
「去医务室！」成铮坚持。
林书瑶仰起烧得绯红的小脸，那抹红晕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格外灼眼，有种惊心动魄的病态美，可她的眼神却倔强又冰冷，像覆了一层薄霜，「我生不生病，跟你有什麽关系？我不要你管。」
成铮绷紧唇角，顿了半秒，说：「你生病了影响工作。」
林书瑶唇边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冷若冰霜，如同九天神女睥睨凡人：「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如果影响了，你可以扣我工资，现在，请你让开。」
成铮心口像被什麽捶了一下，闷疼得厉害，她一这样冷脸看他，他就说不出的难受。
「要怎样你才去医务室？」
「我说了不去，用不着你关心。你烦不烦啊成铮？」
林书瑶小性子一上来，根本控制不住，也不管什麽领导不领导，攻略不攻略的，张口就往他心口戳。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成铮脸立刻黑了，下颌绷得死紧，黑眸直直盯着她。
林书瑶也不怵，冷着小脸盯回去。
别看她平时娇滴滴的，骨子里小性子可倔了，吃软不吃硬，他要是跟她说几句软话，她兴许不跟他犟，乖乖去医务室。
可他板着一张脸，语气还硬邦邦的，她就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