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在凌晨十一点十七分，赤脚跑到了最近的惩戒军巡逻点。
巡逻点设在四区主街的拐角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哨位，两名惩戒军士兵正靠在墙边执勤。
他们看到赵大勇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站直了。
倒不是因为什么警惕，
主要是赵大勇这形象太炸裂了。
赤脚，短裤，背心，头发乱的像刚被人拎出被窝，右手握着一把菜刀，跑得满头大汗，到了哨位跟前直接撑着膝盖弯下腰，喘了十秒钟才喘上来。
」有……有鬼……」
两名惩戒军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请把刀放下。」
赵大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
」哦，这个不是，我不是要，这是我们家厨房的，」
」请先把刀放下。」
赵大勇把刀放在了地上。
惩戒军松了口气，拿出一个通讯板。
」什么情况？」
」四区南边，老巷子最里面那个院子，我家。」赵大勇用力吸了一口气。」有声音，看不见人，但有声音，还有凉气，我老婆还在里面，」
他说到这儿，整个人又慌了。
」我老婆还在里面！！你们快去！！」
惩戒军的反应速度确实快。
一个人留在哨位，另一个立刻通过通讯器联系了最近的机动小队。
三分钟后，一支四人小队从主街方向跑过来，全副武装，其中一个人背上还挂着一个帝国制式的灵魂探测仪。
赵大勇被安排在哨位等着，惩戒军的人朝巷子方向跑了过去。
他坐在哨位旁边的台阶上，赤着的脚底板这才开始觉得疼。
十分钟之后，通讯器响了。
是刘敏发来的语音。
他打开一听，
」赵大勇你给我听好了。惩戒军来了四个人，把我从被子里叫起来，让我做笔录，做笔录！凌晨十一点半！你让我穿着睡衣对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兵做笔录！！你说你守着，结果你拎着菜刀自己跑了，你他妈的，」
赵大勇把语音暂停了。
后面的话他不用听也知道大概内容。
又过了二十分钟，惩戒军的人回来了。
领队的那个把灵魂探测仪从背上取下来，在赵大勇面前的地上放着。
」查过了。」
赵大勇紧张地看着他。
」你们家那个院子里，确实有灵魂能量残留。」
赵大勇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但是，」领队的人把探测仪的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能量等级极低，连一阶都不到，属于我们分类体系中的'微弱灵魂残留'，这种存在对活人没有任何物理威胁，也不具备攻击能力。」
」那为什么会说话？」
」灵魂密度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有可能产生声音投射，这在帝国的记录中有先例，不算特殊情况。」
领队顿了一下。
」按照帝国现行法规，这类灵魂残留如果没有主动攻击行为，不属于清除范畴，我们可以做标记和登记，但不能强制驱离。」
赵大勇：」……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家那个，不犯法。」
赵大勇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它在我们家！它半夜说话吓我们！这不犯法？？」
」它说了什么？」
赵大勇回忆了一下。
」它说……它叫陈旭，说它一直在这个院子里住着，说它很孤独，搬进来之后它很高兴，」
领队看着赵大勇，那个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努力保持专业素养。
」所以，它跟你打招呼。」
」……对。」
」然后你拿刀冲出去了。」
」……我老婆让我跑的。」
领队把通讯板收了起来。
」赵先生，我建议你们先回去住，这个灵魂残留我们已经做了登记，后续会安排灵魂管理部门跟进。如果你们确实不愿意继续住，可以向住房部门申请调换，但需要走正式流程，审批时间大概两到三周。」
赵大勇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两到三周。
他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
然后站起来。
」我回去。」
他走回巷子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院子的门开着，刘敏坐在客厅里，裹着被子，面前摆着一张惩戒军留下的登记表。
她看到赵大勇进来，没有说话。
赵大勇也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刘敏开口了。
」惩戒军说，那东西叫陈旭。」
」我知道，它自己说的。」
」他们还说，它没有攻击性。」
」我知道。」
」他们还说，它只是想打招呼。」
赵大勇把脸埋进手掌里。
」敏儿，这房子……我们是不是买亏了？」
」你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我是说，」
」你是想说这房子跟白送一样便宜，便宜的原因不是帝国优惠政策，是因为里面住着一个幽灵？」
赵大勇没说话了。
院子外面，陈旭缩在新种的小树后面，虽然小树根本挡不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藏一下。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自己好不容易能说话了，第一次跟邻居打招呼，然后，
女的尖叫了。
男的拿刀了。
然后男的跑了。
被女的喊跑的。
陈旭从来没觉得跟活人交流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他以前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能说话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现在看来，能说话只是第一步。
怎么说，说什么，什么时候说，
这些东西，他可能还需要学一学。
他想了想张源那天说的话。
」等你能显形了，苏晴来安排见面。」
苏晴是那个开婚介所的姑娘。
陈旭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的不只是婚介服务。
他可能还需要一个」跟活人说话不被拿刀追」的教学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