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元结了帐，两人走出小店。


    「下午……有什麽安排吗？」陈元看着身旁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主动开口问道。


    萧月欣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陌生。


    以前的周日，对她而言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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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快餐店端盘子，去街上发传单，用一整天的劳累换来几十块钱，补贴家用。


    可现在，她好像不用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可是，不做那些，她又能做什麽呢？


    她茫然地想了想，唯一能想到的丶学生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学习。


    「要不……我们去图书馆？」她试探着说，声音很小。


    陈元听了，差点没一个踉跄。


    他扭头看着萧月欣，女孩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大姐，你可是刚拿到了年级第一啊！用得着周末还这麽卷吗？


    陈元心里一阵无语。


    不过说到这个，他想起下周一就要公布的周考成绩，这次考试他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是为了捍卫自己年级第一的宝座。


    这次，他就不信超不过面前这小妮子。


    他看着萧月欣那张没什麽血色的脸，知道她不是真的热爱学习到走火入魔，只是她的世界里，除了学习和打工，没有其他选项。


    「图书馆就算了吧，大好周末的，别总想着学习。」陈元摆了摆手，否决了她的提议。


    萧月欣有些不知所措地「哦」了一声，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了一起，「那……那去干吗？我听你的。」


    陈元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带女孩子去网吧？


    乌烟瘴气的，肯定不行。


    去打撞球？


    他自己是挺喜欢，但那种地方人多眼杂，而且玩起来一热，肯定要脱校服外套。


    他一想到女孩手臂上的伤，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让她手臂上的伤，在外面被人看见。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去处。


    「附近有个公园，去那里走走怎麽样？散散步，晒晒太阳。」陈元提议道。


    公园？


    萧月欣抬起头，这个词汇对她来说，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她对公园的记忆，还停留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好像记得，爸爸把她举得高高的，坐在他的肩膀上，妈妈在下面笑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那时候的自己，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可自从那之后，生活的重担压得整个家都喘不过气，去公园这种奢侈的娱乐活动，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可以。」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和期待。


    两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城市公园走去。


    周日的公园里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夫妻，有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的孩子，还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萧月欣走在陈元身侧，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这里的热闹和安逸，与她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灰色影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陈元察觉到了她的拘谨，放慢了脚步，主动找着话题：「你现在也有手机了，这几天你多看看评论，查查资料，学一学怎麽运营帐号，以后帐号的运营工作我准备交给你去做，你觉得怎麽样？」


    他没有提学习，也没有问她的过去，只是很自然地聊起了他们的「工作」。


    这个话题果然让她放松了不少，她认真地回答起来：「可以，我会努力把它做好的。」


    「加油，我很看好你。」陈元笑了笑，随后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想不想吃那个？」


    萧月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白白的棉花糖正在机器里被一圈圈地卷出来。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陈元也没坚持，只是自顾自地走了过去，买了两支。


    一支草莓味的，粉色。


    一支蓝莓味的，蓝色。


    他把那支粉色的递到萧月欣面前。


    「拿着，我一个人吃不了两支。」


    他找了个毫无说服力的藉口。


    萧月欣看着那团粉色的「云朵」，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棉花糖蓬松柔软，带着甜腻的香气，她小小的丶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好甜。


    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陈元看着她像小动物一样小口吃着棉花糖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两人沿着公园的林荫小道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视频的创意。


    萧月欣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会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虽然声音依旧很小，但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陈元发现，她不仅聪明，而且对人性的洞察异常敏锐。


    很多他觉得需要费力去表演的情绪细节，她三言两语就能点透。


    「你很适合做编剧。」陈元由衷地夸了一句。


    萧月欣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咬了一口棉花糖，没说话。


    走到一处开阔的草坪，有几个大学生在放风筝。


    一只巨大的雄鹰风筝在空中翱翔，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你看那个。」陈元指了指天空。


    萧月欣仰起头，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下显得自由自在。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拿着足球的小男孩跑得太急，没看路，直直地朝着萧月欣撞了过来。


    「小心！」


    陈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萧月欣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女孩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没什麽重量，一下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钻进鼻腔。


    陈元身体一僵。


    萧月欣也懵了，她的脸颊紧紧贴在陈元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朵发麻，脸颊也迅速升温，烫得厉害。


    那个撞人的小男孩已经爬起来跑远了，周围的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只有他们两个人，还保持着这个略显尴尬的姿势。


    还是陈元先反应过来，他有些不自然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乾咳了一声：「没事吧？」


    「没……没事。」萧月欣慌乱地低下头，用长长的刘海遮住自己滚烫的脸。


    被他拉住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为了打破尴尬，陈元指着不远处的湖边长椅说：「走累了，去那边坐会儿吧。」


    「嗯。」萧月欣低着头，小声应道。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说话。


    萧月欣默默地吃着手里的棉花糖，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她不敢去看身边的陈元，只能用眼角的馀光，偷偷地瞥着他。


    他正看着湖面，午后的阳光给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显得很安静。


    他好像……和学校里的其他男生都不一样。


    他不会大声喧哗，不会用轻佻的眼神看人，他会认真听她说话，会照顾她的情绪，会在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拉住她。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麽东西，正在悄悄地发芽。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平静又微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临近傍晚，陈元送萧月欣到公交站台。


    「回去吧，路上小心。」陈元对她说。


    「嗯，你也是。」萧月欣点了点头，攥着校服的口袋，那里装着新手机，这是她目前最贵重的东西。


    公交车缓缓驶来，她跟着人群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她扭头看向窗外，陈元还站在站台上，正朝她挥手告别。


    萧月欣也隔着车窗，轻轻地，对他挥了挥手。


    直到公交车转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她才收回目光。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


    她看到，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原来，她也会笑。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