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午休被预备铃声打断，困倦的学生们陆陆续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趴睡压出的红印。


    下午的课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讲台上老师的粉笔字写了又擦，哪怕是全校成绩最好的班级，气氛依旧沉闷。


    直到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彻校园，整个高三一班才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体育课！体育课！终于能动弹动弹了！」


    「走走走，赶紧去占场子！」


    对于时刻紧绷着神经的高三学生来说，每周一次的体育课，是官方允许的唯一的喘息时间。


    学校高层也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严令禁止任何老师以任何理由占用体育课，必须让这群孩子有个释放压力的出口。


    班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涌向操场。


    体育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哨子在胸前晃荡。


    他也不搞什麽复杂的东西，象徵性地让全班同学慢跑了两圈，又带着做了几组拉伸运动，然后大手一挥。


    「好了，自由活动，注意安全，别受伤，下课前五分钟在这里集合！解散！」


    话音刚落，人群「哄」的一声就散开了。


    男生们目标明确，瞬间分化成两拨。


    一大群人呼啸着冲向篮球场，另一拨人则直奔旁边的足球场。


    「元哥，来踢球啊！」一个平头男生抱着个足球冲陈元喊。


    「来了。」陈元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大部队往足球场走。


    女生们则自由许多。


    几个人结伴去了桌球台，还有的拿出了羽毛球拍，在空地上打了起来。


    大部分女生选择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坐着聊天，或者乾脆返回教室，享受难得的安静。


    萧月欣就属于后者，或者说，曾经属于后者。


    她跟在人群后面，脚步很慢。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在老师宣布解散后，就立刻转身回教室，那里安静，适合看书或者……发呆。


    可今天，她的脚像是被什麽东西黏住了，迟迟没有迈向教学楼的方向。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的足球场。


    陈元已经和几个男生在那边了。


    他们正用书包和几只鞋子在草地上摆着简易的球门。


    阳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萧月欣下意识地抠着校服衣角，心里有些犹豫。


    一个说，回去吧，那里人多，太吵了，不适合你。


    另一个却说，就看一会儿，只看一会儿。


    她想看看，那个坐在教室里从容淡定，讨论剧本时头脑清晰的陈元，在球场上是什麽样子的。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到足球场边上的一棵大树下。


    这里位置偏僻，既能看清场上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她靠着树干，将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目光投向了场内。


    足球场上，十来个男生分成了两队，一场势均力敌的半场对抗赛正式开始。


    陈元被分到了后卫的位置，和他对位的，恰好是袁宏。


    「元哥！今天我可不让着你啊，看我怎麽过你！」袁宏顶着个前锋的位置，咋咋呼呼地叫嚣着，露出一口白牙。


    陈元没理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脚腕，眼神专注地盯着场上的局势。


    比赛一开始，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男生们的喊叫声丶足球被用力踢出的闷响声，还有场边偶尔响起的叫好声，交织在一起。


    萧月欣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元。


    他不再是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的学霸，而是一个在草地上肆意奔跑的少年。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他奔跑着，拦截着，用身体去阻挡对方的进攻。


    他的表情很专注，紧紧盯着每一个对手的动向。


    袁宏拿球，他身体壮实，带球的风格也是迅猛无比，猛冲猛打。


    他像一头小牛犊，朝着陈元负责的防区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看招！」


    陈元没有硬碰硬，他冷静地判断着袁宏的路线，脚步灵活地后退丶卡位。


    就在袁宏想要强行起脚射门的一瞬间，陈元看准时机，乾净利落地一脚，将球从袁宏脚下捅了出去。


    「嘿，你小子！」袁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球却已经到了陈元队友的脚下。


    「接球！」陈元低喝一声，一发大脚，立刻组织起反击。


    萧月欣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他奔跑时带起的风，吹动了他t恤的下摆；看到他抬手擦汗时，露出的结实手臂线条；看到他进球后和队友击掌时，脸上露出的灿烂笑容。


    这一切，都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陈元截然不同。


    萧月欣的心跳得有些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因为别的什麽。


    她下意识地抬手扇了扇风，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在场上奔跑的身影。


    中场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跑去场边喝水。


    陈元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喝完水，他目光扫过操场，在角落的树荫下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藏在树的影子里，像一只怕生的小动物。


    陈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朝着她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


    萧月欣没想到他会发现自己，更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打招呼。


    当陈元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到他对自己点头，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慌乱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声如擂鼓。


    他看见我了。


    他知道我在这里看他踢球。


    这个认知让萧月欣的脸颊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麽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过了好一会儿，那份窘迫里，又悄悄地生出了一丝甜意。


    他看见我了，他还对我笑了。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


    陈元已经转过身，和队友们说笑着，准备开始下半场。


    萧月欣重新靠回树干，她自己都没发觉，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她觉得，偶尔从教室里走出来，看看外面的阳光和奔跑的人群，感觉……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