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才身为东莱太守,坐镇青州数年,对本地局势了如指掌:“青州乱象,根源全在黄巾余部。自中平五年以来,青徐黄巾屡剿不灭,主力虽几经折损,却散而不死、溃而复聚。青州刺史焦和怯懦畏战,手握州兵数万,却常年龟缩临淄州城,不敢出城一战,任由各路黄巾渠帅割据郡县、劫掠乡里。”
“目前东莱境内盘踞两股黄巾势力。一股是本地小股流寇,多是本地流民裹挟而成,战力孱弱,不成气候。真正的劲敌,是驻守掖县、盘踞胶东丘陵一带的黄巾主力,统兵渠帅正是管亥。”
褚燕常年治军,极擅研判局势,沉声问道:“管亥麾下兵力几何,战力如何,部将是谁?”
“管亥号称百万黄巾,可大部分都是裹胁的流民,可战之兵实打实算大概六万,其中本部精锐步卒两万有余,辅兵近四万。”波才早已摸清底细,据实回道,“此人是青徐黄巾老牌渠帅,身经百战,悍勇过人,绝非普通流寇可比。其麾下有两员副将,裴元绍、周仓,皆是膂力过人、骁勇善战之辈,常年随其征战,忠心耿耿。”
“裴元绍善带轻步卒,擅长山林游击和突袭截粮,狡猾耐战。周仓勇猛异常,擅长死战攻坚,不惧伤亡。二人分领两部精锐,各统五千步卒,是管亥的左膀右臂。”
太史慈按剑而立,战意凛然:“既是奉旨讨逆,当速战速决。先清东莱腹地,再徐徐向西推进。如此,首战便打掖县,拔除管亥东部据点,踏平胶东黄巾营地,稳住东莱全境。”
议事完毕,诸将各自领命,连夜整军备战。
当夜,平州军休整完毕,斥候回报详细敌情,管亥得知辽东大军入境,已然收拢外围散兵,舍弃东莱各处小型据点,尽数退守掖县县城与城外丘陵大营,扼守要道,据险固守,摆出死守对峙的姿态。
管亥并未将这支远道渡海的辽东兵马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天下官军皆是一路模样,要么怯战避敌,要么战力孱弱不堪一击。焦和坐拥数万州兵尚且龟缩不出,区区一万跨海而来的辽东军,根本不足为惧。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大军便已开拔,褚燕领五千步卒正面压进,太史慈率八百精骑隐在侧翼山林待命。
辰时过半,大军抵至掖县二十里外的丘陵哨寨。
这座营寨不大,倚坡立栅,夯土为垒,两米多高的土墙围着一圈粗木栅栏,寨前挖了浅沟,拦着一排削尖的拒马。寨中屯驻两千黄巾辅兵,统将是裴元绍手下一名老牌渠帅,久经乱战,不是那种一冲就散的新兵。
青州黄巾辗转数年,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极多。这些人衣甲不全,却个个敢打敢拼,身上带着实打实的匪战血性。
早前几日探得消息,知道辽东军渡海入境,这名渠帅便没敢真正懈怠。表面散漫松懈,实则暗中整备器械,打算凭寨死守,拖疲远军。
辽东军刚入视野,寨中立刻响起急促铜锣。
原本散坐闲谈的黄巾士卒瞬间起身,有人蹿上寨墙持矛站立,有人搬石头堆在墙垛,有人拉紧栅门绳索,瞬息之间便列起守势。
那名黄巾渠帅披一件破烂皮甲,手持长柄砍刀,立在寨墙高处怒声大喝:“辽东军跨海而来!立足未稳!他们求速战,我们求死守!凭寨杀敌,以逸待劳!谁敢退一步,我当场斩谁!”
两千黄巾齐声应喝,声音粗哑悍勇。
雾气之中,褚燕面无表情,抬手传令。
辽东弓弩手跨步出阵,千箭搭弦,对准寨墙一轮齐射。
箭雨破空压去,寨墙上瞬间倒下十数人。
但余下黄巾士卒没有溃散,中箭者惨叫倒地,身边人立刻补位顶上,丝毫不给平州军压制的空当,不等第二轮箭雨,寨内黄巾便开始用投石飞矛还击。
青州黄巾装备虽差,但胜在敢于拼命。石块、断矛漫天乱飞,不成章法,却密集凶狠。冲在最前的几名辽东盾兵猝不及防,被乱石砸中面门,鲜血瞬间渗出战甲,当场负伤倒地。
寨上黄巾借着地利居高临下,死死抵住攻势,人人死战。前排士卒死了,后排立刻顶上来,身上带伤依旧持枪戳刺,悍不畏死,一股子乱世流民的凶性彻底打了出来。
正面僵持瞬间形成,褚燕眉头微沉。他久经战阵,一眼看出,这股黄巾绝非乌合之众,看似散乱,实则韧性极强,有心死守硬拖。若是强行堆人攻坚,徒增伤亡。
当即喝道:“长枪结阵抵住正面,盾兵护住阵脚,弓弩持续压制!所有人稳住,不许冒进!”
辽东步卒瞬间收紧阵型,大盾连成铁壁,死死挡住寨中抛射的杂物箭矢,长枪林立抵住前沿,不再盲目冲锋,以规整军阵死死锁住寨口,压住敌军反扑势头。
寨内黄巾见官军攻势放缓,士气更盛。
那名渠帅见状,当即抓住战机,厉声喝喊:“开栅反扑!冲出去搅乱他们阵型!”
厚重木栅被猛地拉开一道缺口,三百最精锐的黄巾死士手持长刀铁矛,嘶吼着直冲而出,借着刚刚守寨攒下的悍勇,直直扑向辽东军前排盾阵。
这群人皆是常年厮杀的老兵,近身之后贴身猛砍猛刺,凶悍至极。
两军骤然近身肉搏,金属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瞬间炸开。
辽东军阵型规整、配合娴熟,可黄巾军全然不顾伤亡,近身之后以命换命死缠烂打。一名黄巾士卒被长枪刺穿胸腹,临死前依旧抬手一刀劈在辽东兵甲缝里,硬生生劈出一道血口。
三百死士悍不畏死的反扑,硬生生逼得辽东前排方阵微微后退两步,正面压力陡然暴涨。
寨上剩余黄巾见状,呐喊助威,攻势愈发凶猛。
若是寻常州郡官军,此刻早已军心浮动阵型溃散。
但他们面对的是常年征战,经历过过无数死战的辽东精锐。
短暂的冲击过后,辽东军没有崩。
褚燕冷静沉稳,临阵微调:“前排固守,两侧短刀手突进分割!”
两侧暗藏的短刀手骤然出列,贴着大盾缝隙窜出,专门切割敌军突进的零散士卒。
正规军的配合优势,在乱战中彻底显现。
黄巾死士虽悍勇,却无阵型配合,只凭一腔血性蛮冲。一旦被分割成小块,单兵凶悍便再也无法弥补战术差距。
三百反扑死士苦战片刻,伤亡骤增,却仍打不乱辽东军的铁壁阵型,自身反倒被死死困在阵前,进退不得。
寨墙上的渠帅见反扑受阻,心头大急,立刻再调人手,打算二次增兵冲出接应。
就在寨中注意力尽数被正面战场牵扯之时,侧面山林突然传出一阵急促马蹄闷响。
太史慈八百精骑,已然悄然绕至寨后。
雾色未散,视野朦胧,寨后本就是防御薄弱处,所有守兵尽数调往正面御敌,后寨空虚。
太史慈持枪立马,眼神锐利如锋,一声低喝:
“破寨!”
八百辽东铁骑同时催马,铁蹄轰鸣,直直撞向简陋的后寨木栅。
轰隆一声巨响,脆弱木栅直接被战马撞断崩碎。
骑兵顺势冲入寨中。
寨内留守的少量黄巾士卒大惊失色,仓促提刀阻拦。这些人本就不多,又无甲无阵,只能凭着血性拼死阻拦,极尽疯狂想要拖住骑兵。
可人力终究难敌铁骑冲势,铁骑冲突,寨内零散守兵拼死搏杀,依旧挡不住碾压之势,短短片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后寨彻底失守。
前寨的黄巾渠帅回头望见后路被抄,瞬间脸色惨白,腹背受敌,大势已去。
可他依旧不肯降,嘶吼一声:“弟兄们,死战到底!”
余下黄巾士卒无人后退。
这群人流民出身,乱世半生,早已把生死看淡。但战术差距,终究无法用悍勇抹平。
正面褚燕见敌后寨失守,当即下令全线压进。
辽东步卒稳步推进,翻过土垒、拆尽木栅,结阵杀入寨中,开始清剿残敌。
剩余黄巾依旧节节死守,巷巷搏杀、步步抵抗,每一寸营地都在流血争夺。
半个时辰血战结束。
寨中两千黄巾,战死四百余人,重伤百余,余下一千四百余人力竭弃械,再无战力,被迫投降。
那名死守到底的黄巾渠帅,浑身浴血依旧持刀死战,最终被太史慈策马近身,一枪挑落,当场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