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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被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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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殿内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


    “陆衡!”


    和珅猛地出列。


    那张圆润白胖的脸上,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阴冷。


    “你僭越!”


    他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像刀子。


    “涉论中宫!”


    “诽谤国母!”


    “动摇朝纲!”


    和珅往前走了一步。


    胖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你陆衡算什么东西?”


    “一个七品御史!”


    “你有什么资格议论皇后娘娘?”


    他猛地转身,面向张皓,噗通跪下。


    “陛下!”


    “臣请旨!”


    他抬头,目光狠厉。


    “陆衡口出逆言,诽谤中宫,其心可诛!”


    “他不是弹劾臣!”


    “他是看不起商贾出身!”


    “他守着旧汉士贵商贱的腐骨,看不起臣出身低贱!”


    “更看不起皇后母族甄氏!”


    “他今日敢当殿辱后,明日便敢煽动百官逼宫!”


    和珅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请陛下——夷其九族!”


    最后四个字炸开。


    殿中顿时大乱。


    几名官员同时跪下。


    “陛下!陆御史虽言辞激烈,但忠心可鉴!请陛下三思!”


    “陛下开恩!陆衡不过一时激愤!”


    也有人冷声道:“诽谤中宫,按律当斩!”


    “陛下圣明,岂可轻纵?”


    “和相所言有理!此风不可长!”


    求情的。


    落井下石的。


    低头不语的。


    朝堂乱成一锅粥。


    陆衡跪在正中。


    像一块孤零零的石头。


    四面是浪。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求饶。


    只是跪着。


    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够了。”


    张皓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殿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座。


    张皓坐在那里。


    十二旒珠遮着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砸在所有人心上。


    终于。


    “陆衡。”


    “臣在。”


    张皓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商人一无是处?”


    陆衡张了张嘴。


    张皓没让他说。


    “你是不是觉得,和珅只会收钱,只会做买卖,不懂治国?”


    “你是不是觉得,商贾之人坐在朝堂上,就是侮辱了你读过的那些圣贤书?”


    陆衡咬牙。


    “臣弹劾的是和相所行之事——”


    “朕知道。”


    张皓打断他。


    “可朕问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


    “你见过路怎么修的么?”


    陆衡一愣。


    张皓道:“你知道从黄天城到太原,一条矿路要用多少石料、多少车马、多少粮食、多少工匠么?”


    “你知道三州学堂全开,每月纸墨书本要多少么?”


    “你知道十万流民入籍,每人每日要多少口粮么?”


    陆衡沉默了。


    张皓靠回椅背。


    “你不知道。”


    “你高坐御史台,骂人骂得痛快。”


    “可你从来没下去看过。”


    “没看过基层怎么修路。”


    “没看过沟渠怎么挖。”


    “没看过粮怎么运。”


    “没看过学堂怎么建。”


    “没看过百姓怎么吃上饭。”


    “也没看过那些你瞧不起的商贾世家,是怎么一车一车拉着石料,一箱一箱运着书册,一天一天把事办成的。”


    张皓站起身。


    冕旒轻轻晃动。


    “朕不杀你。”


    陆衡怔住。


    “但你今天不该涉论皇后。”


    张皓声音冷下来。


    “皇后是朕的人。”


    “朕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七品御史指手画脚。”


    陆衡脸色发白,却仍梗着脖子。


    张皓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5章被贬(第2/2页)


    “陆衡。”


    “臣在。”


    “贬为从九品行走督邮。”


    殿中一静。


    从九品。


    太平神国品秩最末。


    比县衙许多书办还不如。


    “即日离城。”


    张皓冷冷道:“遍历各州。”


    “未经诏,永不得返。”


    “去看看路是怎么修的。”


    “去看看粮是怎么运的。”


    “去看看学堂是怎么建的。”


    “去看看商路是怎么开的。”


    “去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说完,挥袖。


    “退朝。”


    内侍尖声高唱。


    “退——朝——”


    百官跪送。


    陆衡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被钉死在那里。


    七品御史。


    变成从九品行走督邮。


    不是杀头。


    比杀头更难受。


    还要他遍历各州。


    没有诏令,不可以回来。


    这跟流放至死有什么分别?


    散朝后。


    陆衡独自走出太平殿。


    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却觉得冷。


    没有同僚来搭话。


    没有人敢靠近。


    方才殿上,他弹劾皇后。


    这事,实在太过严重。


    在太平神国,甄宓地位多高,人尽皆知。


    他弹劾皇后,就是得罪了皇帝最在乎的人。


    陆衡已经得罪了神国最有权势的人。


    从今以后,无人再敢与其攀扯。


    陆衡一步步走出宫门。


    走过长街。


    走回那座旧宅。


    门前老槐树还在,枝叶浓密。


    他推开门。


    老母坐在堂中。


    她没有问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也没问其他。


    只是看见儿子全头全尾地回来,浑浊老眼里露出一点光。


    她颤巍巍站起,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摸了摸肩。


    “没遭罪。”


    她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妻子从里屋出来,眼眶红红的。


    两个儿子躲在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不敢靠近。


    后院里,那口刚送来的柏木棺材还停着。


    棺盖没合。


    像一张等人的嘴。


    陆衡站在院中。


    日光照着他。


    可他觉得自己像站在深井里。


    他进了堂屋。


    坐下。


    一坐就是一夜。


    油灯灭了也没去续。


    天将亮时,妻子端了一碗热粥来。


    陆衡没喝。


    他站起身。


    将御史青袍脱下。


    一寸一寸叠好。


    放在床头。


    然后换上粗布衣。


    系紧包袱。


    牵出一头瘦驴。


    他朝老母磕了三个头。


    “儿子去了。”


    老母没哭。


    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去吧。”


    “好好活着,娘等你回来。”


    陆衡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妻儿。


    小儿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阿父,你去哪里?”


    陆衡弯腰,摸了摸他的头。


    “阿父去做事。”


    “做什么事?”


    陆衡沉默了一下。


    “为百姓做事。”


    黄天城东门。


    天光大亮。


    陆衡背着包袱,牵着瘦驴,独自出城。


    城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商队、马车、流民。


    没人认识他。


    也没人在意一个穿粗布衣的瘦高男人。


    走出十里。


    路边有一处茶摊。


    几棵老树撑着凉棚。


    茶摊老翁正烧水。


    陆衡打算歇歇脚,买碗水喝。


    可还没走到茶摊跟前。


    官道正中,出现了三匹黑马。


    马上人身着审判卫玄色劲装。


    腰佩窄刃刀。


    脸上覆着半截黑铁面具。


    像从地底钻出的勾魂使者。


    陆衡脚步一顿。


    牵驴的手僵住。


    他的第一反应是——


    来了。


    终究,还是要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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