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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大祭司

    第333章大祭司(第1/2页)


    时间回溯到三日前。


    塞外。


    狂风卷着如刀般的雪粒,狠狠地抽打在连绵数十里的营帐上。


    审配裹紧了身上的玄色大氅,依然觉得骨髓里透着寒气。


    他站在那座最为巨大的黑色穹庐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只要说动里面那位传说中的大祭司,七万乌桓铁骑南下,哪怕张角有三头六臂,也会被踩成肉泥。


    “进去吧,大祭司在等你。”


    门口的守卫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尊石像。


    审配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维持着世家名士的风度,掀开厚重的帘幕,大步走了进去。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帐内的景象还是让他瞳孔一缩。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美酒羊羔。


    巨大的营帐内昏暗无比,只有几盏用人油点的长明灯发出惨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腐烂的血肉混合着陈年草药的味道,像是走进了一座刚被挖开的古墓。


    营帐正中央,并没有座椅,只有一个破旧的蒲团。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影,盘腿坐在那里。


    他太瘦了,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下面支撑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枯骨。


    “凡人。”


    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胆子不小,敢来见我。”


    审配没想到这个大祭司的汉话居然说得如此之好,但这扮相,怎么这么像邪魔歪道?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幽州治中从事审配,特来为大祭司解忧。”


    “解忧?”


    黑袍人缓缓抬头。


    在那一瞬间,审配感觉自己被一条来自远古的毒蛇盯上了。


    那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皮肤干枯如树皮,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青色纹路。


    “我何忧之有?”大祭司淡淡道。


    审配直起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来了,就是赌命。


    “大祭司之忧,在于张角!”


    审配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他在赌,赌这位草原的掌控者无法容忍权力的流失。


    “张角此人,妖言惑众,自称天师。他那一套《太平经》,比刀剑更可怕!丘力居便是前车之鉴,他背弃了长生天,转投了黄天。大祭司,丘力居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旦让张角在幽州站稳脚跟,他的邪教就会像瘟疫一样传遍草原。”


    “到时候,您的部族,您的牛羊,甚至您至高无上的地位,一切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大祭司依然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审配见状,咬了咬牙,抛出了第二个筹码——利益。


    “而且,张角现在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天子已经下了密旨,谁能斩杀张角,封万户侯,赏万金!”


    “大祭司,如今张角虽然看似攻势凶猛,但他实际上只有三万兵马,且立足未稳。这是动手的最佳时期!”


    审配向前跨了一步,语气充满了诱惑:“只要您肯出兵,配合刘州牧前后夹击。张角的头颅,就是您度过这寒冬最好的柴薪!朝廷给的奖赏,足够乌桓各部度过十个冬天,甚至一百个冬天!”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审配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手心里全是冷汗。成败,在此一举。


    良久。


    “说完了?”


    大祭司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瞳孔却呈现出诡异的竖立状,透着一股漠视苍生的冷意。


    审配一愣:“说……说完了。”


    “哦。”


    大祭司应了一声,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就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在强行活动。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营帐。


    审配感觉呼吸困难,双腿发软,竟生出一种想要跪地求饶的冲动。


    “你说的很有道理。”


    大祭司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审配,“为了信仰,为了利益,为了除掉威胁,我是该出兵。”


    审配心中狂喜,看来赌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大祭司(第2/2页)


    “那大祭司何时……”


    话音未落。


    大祭司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审配感觉脖子一凉。


    并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怪的、紧绷的窒息感。


    他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大祭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张漆黑如墨的木弓。


    那根不知用什么兽筋制成的弓弦,此刻正死死地勒在审配的脖子上。


    “呃……荷……”


    审配双手拼命抓挠着脖子上的弓弦,眼球暴突,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求饶,想质问,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利益一致,明明逻辑通顺,为什么这个老怪物要杀他?


    大祭司贴在审配的耳边,语气依然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很聪明,凡人。但你太吵了。”


    “而且,你弄错了一件事。”


    大祭司的手腕微微用力,弓弦切入了皮肉,鲜血顺着黑色的木弓滴落。


    “我不稀罕。”


    “不管是朝廷的赏赐,还是所谓的长生天信仰……对我来说,都不如活着重要。”


    审配的意识开始涣散,他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听到了这个老怪物如鬼魅般的低语:


    “我有预感,那个张角……是个变数。”


    “我在阴山苟了一百年,靠的就是不沾因果,不惹变数。”


    “你居然想拉我去当刀?想让我去试探那个能引动天象的妖道?”


    “真是……愚蠢的祭品。”


    崩!


    一声轻响。


    弓弦勒断了喉骨。


    审配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位自诩算无遗策的冀州名士,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他输在格局。


    他以为自己在玩三国争霸,而在大祭司咸子巫的剧本里,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修仙生存游戏。


    大祭司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弓上的血迹。


    “来人。”


    两名黑衣卫士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把尸体拖出去,喂狼。”


    大祭司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从怀里掏出几枚古旧的龟甲,随手洒在地上。


    卦象大凶。


    而且是那种十死无生的极凶之兆。


    “果然。”


    大祭司看着卦象,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那个方向……有大恐怖。若是听了这个汉人的鬼话去柳城,恐怕我也得交代在那里。”


    他虽然不知道张角手里有什么,但他活了这么久,靠的就是这比狗还灵敏的直觉。


    他不是怕张角。


    他是怕死。


    他的目标是活到一百二十年后,去迎接那个天地气运勃发的大时代,去争那唯一成神的机会。在此之前,任何可能导致他陨落的风险,他都不会去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


    “传令下去。”


    大祭司的声音传出营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全军拔营。”


    “那个叫乌延的废物,不用管了。”


    “我们向北走。”


    “去漠北深处,去鲜卑人的地盘。”


    “离那个张角……越远越好。”


    ……


    半个时辰后。


    七万乌桓铁骑在风雪中调转马头,像一群被惊吓的野兽,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漠北。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他们只知道,大祭司的命令就是神的旨意。


    而在柳城的城头。


    张皓看着空荡荡的远方,还在为那一千颗没送出去的手雷感到遗憾。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与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苟道中人”擦肩而过。


    但也正因为大祭司的这一次“怂”,让张皓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乱世,有些敌人,比想象中更难缠。


    能活下来的,不一定是能打的,但一定是最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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