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破空，带着死亡的尖啸。


    看着办能感觉到那点冰凉越来越近，已经触及皮肤。他等待着贯穿的剧痛，等待着黑暗降临。但就在枪尖刺破表皮、即将深入喉骨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一柄长剑从侧面刺来，精准地架住了枪尖。剑身细长，泛着秋水般的光泽，在火把照耀下流转着冷冽的寒芒。剑尖与枪尖相抵，迸出一串火星。


    神枪惊鸿手腕一震，长枪被荡开三寸。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看着办身侧的那道身影——青衣，束发，面容清冷，眼神如古井无波。正是诸葛元元。


    “你的对手，”诸葛元元缓缓收剑，剑尖指向神枪惊鸿，“是我。”


    神枪惊鸿瞳孔微缩。


    他见过诸葛元元的画像——风闻司主事，颜无双的左膀右臂，以智谋著称。情报里从未提及她会武功，更未提及她的剑法能达到这种程度。刚才那一剑，时机、角度、力道，都精准得可怕。


    “有意思。”神枪惊鸿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兴奋，“没想到，益州还有你这样的高手。”


    他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蛇般收回，随即再次刺出。这一次更快，更刁钻，枪尖在空中划出三道虚影，分刺诸葛元元的咽喉、心口、小腹。


    诸葛元元不退反进。


    她脚步轻移，身体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叮叮叮三声，将三道枪影全部挡下。剑与枪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鸣响，火星在夜色中跳跃。


    两人身形交错。


    诸葛元元的剑法灵动缥缈，剑招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细微的风声，剑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却总在最刁钻的角度攻向神枪惊鸿的要害。


    神枪惊鸿的枪法则大开大合，长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枪影如林，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枪尖上的幽蓝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迹，带着刺鼻的腥味——那是剧毒。


    看着办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肺叶被刺穿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胸前的衣甲。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看向战场。


    诸葛元元和神枪惊鸿已经交手二十余招。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在火光中几乎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剑光与枪影交织，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地上的尘土被卷起，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


    “咳咳……”看着办咳出一口血，转头看向杜衡那边。


    杜衡被两名护卫扶着，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见看着办还活着，眼中闪过一丝庆幸，随即大声吼道：“围剿！一个不留！”


    剩余的护卫和骑兵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举着刀枪，朝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魏国死士扑去。刚才神枪惊鸿被诸葛元元缠住，这些死士失去了指挥，阵型开始散乱。


    “杀！”


    一名护卫队长怒吼着，一刀劈开一个黑衣人的格挡，第二刀砍在对方肩膀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刺穿护卫队长的腹部。两人同时倒下，鲜血混在一起。


    战斗进入白热化。


    作坊院子里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残留的硫磺气息。


    诸葛元元一剑刺向神枪惊鸿的咽喉。


    神枪惊鸿侧身躲过，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诸葛元元的腰际。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骨头必碎。


    诸葛元元脚尖点地，身体如燕子般轻盈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长剑顺势下劈。


    铛！


    剑锋砍在枪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神枪惊鸿手臂一沉，脚下地面裂开几道缝隙。他心中暗惊——这女人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神枪惊鸿扫了一眼战场。


    五名死士，已经死了三个，剩下两个也被围住，身上多处带伤，撑不了多久。作坊的主体建筑虽然被烧了一角，但火势已经被控制住，几个工匠正提着水桶泼水。核心的研磨车间和配比室完好无损。


    任务失败了。


    这个念头在神枪惊鸿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冷静的判断。万俟系说过，如果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他看向诸葛元元，忽然笑了：“好剑法。今日领教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扬，一枚黑色的弹丸掷向地面。


    砰！


    弹丸炸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的范围。烟雾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吸入一口就让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痒。


    “咳咳……”


    “小心毒烟！”


    护卫们纷纷后退，捂住口鼻。


    诸葛元元眼神一凝，长剑挥出，剑风将面前的烟雾吹散些许。但神枪惊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烟中。


    “追！”杜衡嘶声喊道。


    几名骑兵冲进烟雾，但很快又退了出来——烟雾太浓，根本看不清方向。等烟雾被夜风吹散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神枪惊鸿的踪影。


    只有地上留下一滩血迹，那是他看着办交手时留下的。


    “跑了……”看着办喃喃道，身体一软，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将军！”


    两名护卫冲过来，扶住看着办。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快！止血药！绷带！”杜衡挣扎着想走过来，但肋部的剧痛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诸葛元元收剑入鞘，快步走到看着办身边。她蹲下身，手指搭在看着办的腕脉上，眉头微皱。


    “肺叶贯穿，失血过多。”她声音平静，但语速很快，“必须立刻止血，否则撑不到回城。”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红色药丸，塞进看着办嘴里：“咽下去。”


    看着办意识模糊，但还是本能地吞咽。药丸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胸口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按住伤口。”诸葛元元对护卫说道，随即撕开看着办胸前的衣甲，露出那个狰狞的血洞。她从另一个瓷瓶里倒出白色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液，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血竟然慢慢止住了。


    “这是……”杜衡睁大眼睛。


    “诸葛家的金疮药。”诸葛元元简单解释了一句，用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伤口。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时，战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


    魏国六名刺客，死了四个，重伤一个，还有一个在逃跑时被弓箭手射中后背，倒地不起。护卫这边，死了八人，重伤十二人，轻伤更多。作坊的建筑烧毁了一角，但核心区域完好，几个老工匠检查后确认，配方和关键设备都没有损失。


    “大人，这个人还活着。”一名护卫拖着一个黑衣人走过来。


    那黑衣人胸口中了一刀，但避开了要害，此刻还有气息。他脸上蒙着的黑布已经被扯掉，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相貌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诸葛元元包扎好看着办的伤口，站起身，走到那名刺客面前。


    刺客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呼吸微弱。看见诸葛元元，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谁派你们来的？”诸葛元元问。


    刺客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依然沉默。


    诸葛元元蹲下身，手指在刺客胸前伤口附近按了按。刺客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你中的这一刀，距离心脏只有半寸。”诸葛元元声音平静，“我可以救你，也可以让你慢慢流血而死。选择在你。”


    刺客眼神闪烁。


    夜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稻田的湿润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火把在风中摇曳，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伤员的**声和火焰燃烧木料的噼啪声。


    “我……说了……能活？”刺客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看你说什么。”诸葛元元道。


    刺客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权衡。最后，他艰难地说道：“行动……代号‘断薪’……目标……毁掉火药作坊……所有……配方和设备……”


    “断薪？”诸葛元元重复了一遍。


    “断其薪火……使之……不得续燃……”刺客断断续续地说，“这是……万俟大人……亲自定的名字……”


    万俟。


    诸葛元元眼神一凝。


    果然是魏国万俟系的手笔。也只有他，才会用这种文绉绉又狠毒的行动代号。


    “你们怎么知道火药作坊的位置？”她追问，“怎么知道今晚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刺客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身体一僵。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嘴角涌出黑色的血液。


    “不好！”诸葛元元脸色一变，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


    刺客的头一歪，没了气息。


    “服毒了。”杜衡走过来，脸色难看，“牙齿里藏了毒囊，刚才咬破了。”


    诸葛元元松开手，看着刺客迅速变黑的脸，眉头紧锁。


    行动代号“断薪”，目标明确指向火药。对方不仅知道作坊的位置，还知道今晚看着办重伤未愈、杜衡带伤值守、防御力量最薄弱。这绝不是偶然侦察能获得的情报。


    内部有鬼。


    而且级别不低。


    她站起身，正要说话，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院子，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正是风闻司的一名下属。他快步跑到诸葛元元面前，单膝跪地：“大人，有发现。”


    “说。”


    “属下奉命监控作坊周边可疑人员，一个时辰前，发现州府王主簿‘偶然’路过作坊外围区域。”下属压低声音，“他在距离作坊三里外的岔路口停留了一刻钟，说是查看春耕水利，但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实在可疑。”


    王主簿。


    诸葛元元脑海里闪过那个中年文吏的形象——四十多岁，相貌儒雅，办事稳妥，在州府干了十几年，从书吏一步步升到主簿，平时沉默寡言，但该做的事从不含糊。


    颜无双整合州府时，曾清查过所有官吏的背景。王主簿的履历干干净净，祖籍荆州，逃难到益州，被前任刺史赏识，留在州府做事。家中有一妻一子，生活简朴。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在乱世中活了四十多年的人。


    “他看见你们了吗？”诸葛元元问。


    “应该没有。”下属道，“我们藏在树林里，他只是在路口张望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后去了哪里？”


    “回城了。属下派人跟着，他直接回了家，没有再出门。”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


    王主簿是州府老人，掌管文书档案，能接触到大量机密信息。如果他是内鬼，那么火药作坊的位置、守卫轮值、将领动向，他都能轻易获取。


    “断薪”行动，需要精确的情报支持。


    而王主簿，恰好有这个能力。


    “大人，要不要……”下属做了个抓捕的手势。


    “不。”诸葛元元摇头，“现在抓他，只会打草惊蛇。他既然能潜伏这么多年，必然有上下线。抓一个王主簿，他的上线会立刻切断联系，我们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一夜厮杀，天快亮了。


    “先把伤员送回城。”诸葛元元下令，“阵亡的兄弟，登记姓名，厚葬抚恤。作坊加强守卫，从今天起，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护卫们开始忙碌起来。重伤员被小心抬上马车，阵亡者的遗体被收敛，血迹被清理。工匠们检查着被烧毁的建筑，估算着修复需要的时间和材料。


    杜衡走到诸葛元元身边，低声道：“元元姑娘，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看着办将军恐怕……”


    “分内之事。”诸葛元元道，“杜主事伤势如何？”


    “断了两根肋骨，死不了。”杜衡苦笑，“就是接下来几个月，没法干活了。”


    “好好养伤。”诸葛元元顿了顿，“火药作坊不能停。我会请示府主，调派可靠的人手来接替你。”


    杜衡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王主簿……真的有问题？”


    “十有八九。”诸葛元元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光，“但我们现在不能动他。我要用他，钓出更大的鱼。”


    她转身，看向州城方向。


    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里，颜无双应该已经起床，开始处理一天的政务。她不知道，就在昨夜，她最重要的技术秘密差点被毁，她最得力的将领差点战死。


    而这一切的源头，可能就藏在州府那间不起眼的文书房里。


    “备马。”诸葛元元道，“我要立刻回城，面见府主。”


    “现在？”杜衡一愣，“你不休息一下？”


    “没时间休息。”诸葛元元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敌人已经出招了，我们必须更快。”


    马蹄声响起，青衣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杜衡站在原地，看着诸葛元元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满院狼藉，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夜，他们赢了。


    但赢得很惨。


    看着办重伤濒死，八名兄弟阵亡，作坊被烧。而敌人只损失了五个刺客，主谋神枪惊鸿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自己人里，有鬼。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院子里。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像一块块洗不掉的污渍。风吹过，带来新一天的燥热气息。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