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海风卷着咸腥味刮过废弃码头。
楚飞靠在生锈的缆绳柱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深城警察局副局长，高志远。
楚飞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高志远没拒绝，伸手接了。
楚飞自己也咬住一根，“啪”地一声按燃打火机，先凑过去给对方点上，再点燃自己的。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跳跃。
半小时前，高志远正在家里看卷宗。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平时这种号码他一概不接。今天鬼使神差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楚飞的手下，开门见山问他有没有兴趣把郭世忠拉下来。
当时他捏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郭世忠压在他头上整整五年。这五年里，局里大大小小的功劳全被郭世忠揽走，出了黑锅全让他这个副局长背。
想往上爬，郭世忠就是必须搬开的死石头。
对方提出见面的请求，他只犹豫了三秒就答应了。
只借用他的手，找证据对方自己搞定。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就算失败了，他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按正常程序走，郭世忠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高志远吐出一口烟雾。
“楚先生，今晚找我出来，想必是有办法对付郭世忠了。”
楚飞摇头。
“没有。”
高志远动作一僵，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郭世忠多次出手帮陈耀东，两人之间绝对存在利益输送。”楚飞弹了弹烟灰，“他作为一把手，不拿够好处，不可能这么拼命去保一条疯狗。他屁股底下绝对不干净。”
“所以呢？”高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用力碾压。
“不知道高局长愿不愿意帮我把郭世忠拉下台？”
高志远怒极反笑。
大半夜跑来这破码头吹冷风，以为对方手里捏着郭世忠的黑料，准备直接收网。
结果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局。
连半点实质性证据都没有，就敢大言不惭说要把局长拉下马。
真把深城官场当成过家家了？
“你想我怎么帮？”高志远话里带着刺，“我是副局长没错，但我的权力有限。没有实质性证据，你让我去动一把手？明天我就得扒了这身皮滚蛋。”
楚飞咬着烟蒂，轻笑一声。
“不需要你怎么做。”
“你只需要按正常流程走。一切事情，我来办。”
高志远盯着楚飞。
如果不是来之前查过这小子的背景，知道他带着军方的人把陈耀东的场子砸了，现在他绝对转身就走。
把事情说得这么轻松。
郭世忠干了三十年警察，反侦察能力极强，家里防盗系统全是局里特批的顶级设备。
去他家里找证据？
真以为是去菜市场买菜？
“楚先生这么有把握能拿下郭局长？”高志远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楚飞手腕一翻。
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他把东西递过去。
“高局长，你的手机掉了。”
高志远愣住。
那是一部套着黑色硅胶壳的手机。
正是他自己的私人手机。
他下意识摸向夹克内侧的口袋。
空了。
这怎么可能？
从见面到现在，两人只在点烟的时候靠近过一次。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带过反扒大队，对任何人的靠近都有着本能的警觉。
这部手机一直放在贴身内兜里，连拉链都拉得严严实实。
楚飞是什么时候拉开拉链，把手机摸走的？
他竟然毫无察觉。
如果刚才楚飞手里拿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把刀。
现在他的心脏已经被捅穿了。
高志远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被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不光背景硬，手底下的功夫更是邪门。
能无声无息摸走他的手机，那去郭世忠家里摸点证据出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下我直接去郭世忠家里找证据。”楚飞把手机抛还给高志远，“找到了，我会打电话报警。你带人来抓人就行。”
高志远接住手机，塞回口袋，拉好拉链。
这次他没再多问半句废话。
对方已经展示了足够的实力。
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等那个电话。
“没问题。”高志远整理了一下夹克领口，“那我先回去，等楚先生的好消息。”
高志远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启动引擎。
轿车调转车头，驶离码头。
楚飞靠在缆绳柱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今晚约高志远出来，就是为了试探底线。
高志远愿意赴约，证明这老小子早就对郭世忠的位置垂涎三尺。
只要有利益驱动，这把刀就能用。
现在，万事俱备。
楚飞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踩灭。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徐明的号码。
“飞哥。”
“查到郭世忠的住址了吗？”
“查到了。普通商品房8号栋。那边安保很严，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巡逻，别墅周围全是监控。”
“把图纸发给我。”
“好。”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亮起，一张详细的平面图传了过来。
楚飞放大图片，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监控探头的位置和巡逻路线。
郭世忠这老狐狸，确实把家里打造得像个铁桶。
但这世界上，就没有敲不开的乌龟壳。
陈耀东敢动他的人，郭世忠敢跳出来当保护伞。
那就一起连根拔起。
楚飞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