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纪博！是纪博让我过来的！”


    小马凄厉的叫喊声在大堂的光洁墙壁间来回碰撞。


    空气安静得可怕。


    纪博。


    楚飞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


    纪国伟已经亲自露过面，按理来说他们之间的恩怨应该转移到纪国伟的身上才对，纪博这只出头鸟该缩回笼子里了。


    现在居然还敢往外蹦。这只手伸得太长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天不把这小子彻底打断脊梁骨，明天他就能继续在背后放冷箭。


    大堂经理躲在景观盆栽后面，双腿直打哆嗦。他干这行十几年，什么地痞流氓没见过。拿刀砍人的，拿酒瓶爆头的，多了去了。


    但眼前信任老板，完全不一样。出手就是杀招，踩断人手腕连气都不喘一口。这绝对是哪边的大佬过江了。他赶紧冲身后的两个保安摆手，压低声音怒斥。


    “都把警棍收起来！”


    “谁也别过去送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保安吓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身体缩进墙缝里。


    “带我去找他。”楚飞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小马。“否则后果你自己掂量。”


    小马捂着断手，冷汗把后背的衬衫全浸透了。九个好手，半分钟不到全躺下了。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捞着。


    面前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混混，是杀胚。纪家的钱再香，也得有命去花。手腕处的剧痛不断撕扯着神经。骨头断裂的截面互相摩擦，疼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带！我带路！”小马连滚带爬地撑起半个身子。


    徐明一把揪住小马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拽。小马的断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大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送这尊煞神离开。


    三辆黑色轿车撕开夜幕，直奔城郊方向。


    车内气压极低。


    楚飞靠在后排椅背上，闭目养神。


    纪国伟。工商局长。在深城这地界，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上次交锋，纪国伟已经吃了哑巴亏，按理说应该回去好好管教儿子。现在纪博还敢买凶伤人，说明纪国伟根本没把那次警告当回事。或者说，纪博这蠢货瞒着他老子私自行动。


    不管哪种情况，今天都得立个规矩。


    不把这群高高在上的二代打疼了，他们永远觉得别人都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徐明坐在副驾驶，摆弄着手里那把缴获的砍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楚飞。飞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让他打心底里佩服。换做别人，听到工商局长儿子的名头，早就吓得尿裤子了。飞哥倒好，直接带人杀过去。


    城南，废弃烂尾楼。


    四周杂草丛生，连个路灯都没有。几根光秃秃的水泥柱直刺夜空。风穿过没有窗户的墙体，发出呜呜的怪响。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阴影里。


    纪博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烟头忽明忽暗。红点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他吐出一口烟圈，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车厢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


    楚飞那个杂碎，马上就要跪在自己面前了。


    小马带了九个金牌打手，对付区区几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等会儿人拖下来，先断两条腿。然后再拿钳子把他的牙一颗颗拔下来。敢在深城跟本少爷作对，这就是下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把楚飞求饶的惨状拍成视频，发给圈子里那些狐朋狗友好好炫耀一番。让所有人都知道，惹了他纪博，绝对没有好下场。


    三道刺眼的远光灯猛地从远处扫射过来。


    光柱直挺挺地打在奔驰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纪博被强光刺得眯起眼。他抬手挡在额前，推开车门迈了下去。


    终于回来了。办事效率还算不错。


    车门接连推开。


    几道人影从强光背后走了出来。


    光线太亮，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纪博把烟头往地上一吐，鞋底用力碾灭。


    “楚飞，我们又见面了。”


    “今天咱们就把账好好算清楚。”


    “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本少爷或许能考虑少折磨你几分钟。”


    砰！


    一记重踹猛地从侧面袭来。


    徐明整个人借着冲刺的惯性，皮鞋狠狠蹬在纪博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


    纪博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奔驰车的引擎盖上。铁皮发出沉闷的凹陷声。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胃里的酸水直接涌上喉咙。


    徐明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纪博的衣领，将他从车上扯下来，摔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


    拳头雨点般砸下。


    没有任何废话。全是实打实的肉搏。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纪博被打蒙了。脑袋里嗡嗡作响。血液顺着鼻腔往外涌。


    “小马！你他妈疯了？”


    “是我！我是纪博！”


    “连老子都不认识了？快让你的人住手！”


    纪博在地上胡乱挥舞着双臂，试图挡住砸下来的拳头。他根本没搞清楚状况。明明是小马把楚飞抓回来了，怎么现在挨打的是自己？难不成小马这孙子想黑吃黑？


    徐明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在纪博的肋骨上。


    工商局长的儿子又怎样？飞哥要办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揍。跟着飞哥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干脆利落。这种仗势欺人的蠢货，打死都嫌脏手。


    楚飞单手掐着小马的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过来。


    砰。


    小马被重重砸在纪博脚边。


    小马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左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浑身抖个不停。他根本不敢抬头看纪博，只是拼命往后缩，试图离这两人远一点。


    楚飞单手插兜，缓步走到纪博面前。


    “纪少，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远光灯的光晕从楚飞背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笼罩在纪博身上。


    纪博透过红肿的眼皮，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小马废了。自己被卖了。


    根本不是抓人。这是被反杀找上门了。


    恐惧在心底蔓延，但很快被一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老子是纪国伟的儿子！堂堂工商局长的公子！在深城，谁敢动我？楚飞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个没有背景的泥腿子。他敢真下死手？顶多揍一顿出出气。只要今天不死，明天就能让他进局子蹲到死！


    “原来是你！”纪博吐出一口血沫，脖子梗得老高。


    “有种你就杀了我！”


    “今天你要是不弄死我，这笔账老子绝对跟你算到底！”


    楚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纪博。


    这小子真是活腻了。死到临头还敢拿身份压人。


    杀了？


    荒郊野外，处理一具尸体再简单不过。周围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挖个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可是深城。纪国伟要是死了儿子，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警方、黑道、白道，所有的力量都会被调动起来。现在陈耀东那个老狐狸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贸然树立一个发疯的官方强敌，腹背受敌，纯属给自己找麻烦。为了这么一个废物，打乱全局计划，不划算。


    不能杀。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让他长点记性。长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记性。


    楚飞抬起右脚。


    皮鞋的鞋跟对准了纪博撑在水泥地上的右手手背。


    猛地踩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异常清晰。


    楚飞没有停，脚腕用力，鞋底在纪博的皮肉上反复碾压。


    碎石子被硬生生挤进血肉里。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纪博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他疯狂地挣扎，左手死死抠着地面，双腿乱蹬。


    十指连心。那种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剧痛，直接击穿了他的理智防线。他引以为傲的身份、背景，在这一刻毫无用处。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是谁。


    小马缩在旁边，看着纪博血肉模糊的右手，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狠。太狠了。连纪国伟的儿子都照踩不误。自己刚才要是晚说一秒，现在躺在地上的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楚飞！”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老子要是不杀了你，名字倒过来写！”


    纪博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混着鲜血糊了满脸。他死死盯着那双皮鞋，恨不得生啖其肉。


    楚飞收回脚。


    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走向汽车。


    徐明松开手，跟在楚飞身后上了副驾驶。


    引擎轰鸣。


    汽车同时挂入倒挡。


    楚飞降下车窗，手臂搭在窗沿上，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纪博。


    “纪少，我等着你的报复。”


    车窗缓缓升起。


    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扬起漫天灰尘，三辆黑色轿车退入黑暗中，只剩下远光灯的余晕扫过纪博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