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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别让他靠太近

    到了晚上,几人都在姜知和岁岁的套房里。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空了的酒瓶,还有一堆红包。


    “八百?这谁包的?这么抠?下次他结婚我送他两张彩票!”


    阮芷有些微醺,毫无新娘子的端庄形象,非要亲自再数一遍份子钱。


    江书俞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那是你大学社团那个副社长,人家现在还房贷养二胎,能来就不错了。至于为了这仨瓜俩枣跟老同学计较吗?”


    阮芷一挥手:“这是本小姐的劳动所得!”


    “是是是,您辛苦,您最辛苦。”江书俞敷衍地把一叠拆好的钞票扔进箱子里,“回头我就给你买个点钞机,让你在家天天听响儿。”


    姜绥小朋友坐在时谦腿上,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他是真的困了。


    下午时爸爸又带他去了科技馆,那里的场馆比鹭洲的大太多,各种声光电的模型看得他高兴,一直玩到闭馆才回来。


    但他又舍不得睡,强撑着眼皮,想听大人们聊天。


    “岁岁?”


    时谦垂眸,在小家伙脑袋再次往下栽的时候托住了孩子的额头。


    岁岁哼唧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姜知放下酒杯,起身走过去,压低声音:“给我吧,我抱他进去睡。”


    时谦便把孩子递到她怀里。


    岁岁快四岁了,有些分量。姜知接过来的时候,手臂微微沉了一下。


    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和气味,两只小短手搂住姜知的脖子,脸蛋贴着她的颈窝,热乎乎的。


    “我去哄他睡。”


    姜知冲几人打了声招呼,抱着孩子进了里面的卧室。


    帮他换睡衣的时候,小家伙全程都很乖,闭着眼任由妈妈摆弄。


    姜知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睡吧,宝贝。”


    她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着,看着他的睡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床上的小人儿突然动了动。


    岁岁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姜知连忙握住。


    抓住了东西,岁岁安稳了不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姜知凑近了听。


    小家伙眉头皱着,小嘴一撇,又重复了一遍:


    “妈妈不怕……岁岁保护你……”


    姜知身子一僵,酸酸涩涩的感觉堵得心口发疼。


    小孩子比大人想象中还要敏感百倍。


    哪怕她在他面前装得再若无其事,哪怕她笑着说“没事”,这个才三岁多的小不点,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和低落。


    他是怎么想的呢?


    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所以要在梦里还要拼命保护妈妈吗?


    姜知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明明该是妈妈给你遮风挡雨才对。


    客厅里,阮芷数完了钱,江书俞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蜜月旅行的计划,一个劲儿推荐她去北欧看极光。


    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秦峥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拿出两个水晶杯,自顾自地倒了点红酒,拿着东西往露台走。


    路过时谦身边的时候,脚步也没停,稍微偏了下头。


    有些默契是成年男人之间特有的,时谦放下手机,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云城的秋夜是真冷。


    秦峥靠在栏杆上,把其中一杯酒递给时谦。


    “这酒不错,中午刚开的,醒到现在正好。”


    前面就是那片人工湖,夜深人静,湖面黑漆漆的,远处的山峦更是融进了夜色里,连个轮廓都看不清。


    时谦在云城出生,在云城长大,如今才发现云城的景色这么压抑,远不及鹭洲。


    “太黑了。”时谦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


    “看习惯了都一样。”秦峥看着远处,“云城这几年扩建了不少,景色少了,路修得宽了,车也更多了。想走得快,不容易。”


    时谦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秦峥那张冷峻的侧脸上。


    当年他在医院见过秦峥,看着他从程昱钊那间病房里走出来。


    秦峥是他最不想打交道的人之一。可他成了阮芷的丈夫,成了姜知朋友的家属。


    立场这种东西,有时候变得很快。


    “今天婚礼,他在吗?”


    时谦问得很直接。


    秦峥敲了两下护栏,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山林。


    他当然知道时谦问的是谁。


    这几年,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心知肚明。


    时谦防程昱钊。


    “云城没那么小,也没那么大。”


    他举起酒杯对着夜空照了照,透过红酒看世界,月亮都是扭曲的。


    “有些人既然已经是过去式,在不在场,有区别吗?”


    话里有话,时谦听懂了,但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也希望没区别。”


    他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是律师,你应该最清楚。法律上的关系可以断,但有些东西,比如血缘,比如回忆,那是断不干净的。”


    秦峥问:“你想说什么?”


    “知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怎么过来的,我看得最清楚。”


    时谦的声音沉了些,没了平时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多了几分凌厉。


    “她在鹭洲有家,还有岁岁,不需要多余的人来拼图。”


    秦峥沉默不语。


    他无法反驳。


    这几年,只要程昱钊出任务回来,他都会去看一眼,每次他都说:来确认一下遗嘱是否生效。


    他见过那个男人在生死线上的样子。


    可姜知同样是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


    程昱钊是自讨苦吃,姜知却是无辜的。


    作为阮芷的丈夫,作为看着姜知一路走过来的旁观者和朋友,他也必须承认,时谦说得对。


    迟来的深情不仅无法弥补过去的伤害,反而会变成新的打扰。


    时谦继续道:“我不管他现在是后悔了,还是变了。我只知道,现在的生活是知知想要的,我不希望有人再来打扰她,尤其是他。”


    秦峥睨了时谦一眼。


    这个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儿科医生,能在鹭洲守着她们母子四年不动声色,对自己也挺狠的。


    “秦峥。”


    时谦又叫了他一声:“看在阮芷的面子上,如果真的碰上了,或者他来找你问什么,别让他靠太近。”


    秦峥挑眉:“这算是委托?”


    “也可以算。”时谦坦然,“律师费按你的最高时薪算。”


    秦峥沉默了几秒,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放心。我才结婚,不想睡沙发。”他说,“所以,我这边的门,是关死的。程昱钊那边我会去说,或者说,我已经说过了。”


    时谦眼神一动,没再追问,又给两人续了酒。


    “多谢。”


    “不用谢我。”秦峥看着屋里还在打闹的三个人,“毕竟,姜知要是心情不好,我老婆心情也不好。我老婆心情不好,我就没好日子过了。”


    时谦笑了,两只酒杯在夜色中轻碰了一下。


    阳台门被推开一条缝,江书俞探出个脑袋。


    “你们俩干嘛呢?大晚上的在那吹冷风,谈情说爱啊?赶紧进来,阮芷玩保皇,三缺二!”


    时谦回头,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时医生。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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