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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恭喜你

    姜知一怔,还没来得及回话,江书俞突然打了个酒嗝,把脑袋凑到时谦面前:


    “职业病?那你……那你也不放心放心我呗?我也独居,我也情况不稳定,我也想吃那个什么糖……”


    姜知:“……”


    她一把捂住江书俞的嘴:“时医生,你别理他,他发酒疯呢。”


    时谦没说什么,拖住江书俞的胳膊:“走吧,你现在不能吹冷风。”


    三人一同上楼。


    时谦扶着江书俞走在前面,姜知慢慢跟在后面。


    到了三楼,时谦单手扶着烂醉如泥的江书俞,腾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姜知停在台阶下,迟疑道:“时医生,你这是……”


    “他现在这个状态,你一个人弄不动。”


    时谦推开门,侧身让出一点空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照顾醉鬼,让他今晚睡我这儿吧。”


    姜知赶紧摇头。


    这也太麻烦人家了。


    虽然醉鬼确实不好搞,但让云城赫赫有名的儿科圣手、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去照顾一个酒蒙子,怎么想都不合适。


    他们两个又不熟。


    “这不太好,太麻烦你了,我还是把他拖上去吧,实在不行我给他扔地毯上……”


    “姜知。”


    时谦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听医嘱,你需要休息,而不是扛沙包。”


    姜知噎住了。


    这怎么还带职业压制的呢?


    时谦已经把江书俞架了进去,回头看了她一眼:“进来坐坐?”


    姜知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上次还碗时她就站在门口,这是她第一次踏进时谦的领地。


    第一眼,姜知以为自己进了高级病房。


    大白墙,简简单单的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有点消毒水的味道,好像还有点木质香。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姜知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了雪泥的靴子,没敢往里走。


    “不用换鞋。”时谦头也不回地说。


    她看着时谦把江书俞扔在沙发上,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给他灌了两口。


    江书俞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抱着抱枕不动了。


    时谦给他盖了条毯子,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姜知。


    “暖暖手。”


    姜知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她今天没化妆,连口红都没涂,又因为在家里大哭了一场,眼睛还有点肿,头发刚刚被蹭得也有些乱。


    姜知小口抿着热水,借着杯子挡住半张脸,心里暗叹。


    在他面前,她好像就没有光鲜亮丽的时候。


    不是在流血,就是在流泪,要么就是在逃难。


    难怪时谦之前说每次见她都这么狼狈。


    “那个……”姜知指了指沙发上睡死过去的江书俞,“今晚真的麻烦你了,明天一早我就让他滚蛋。”


    “不麻烦。”时谦问,“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让他喝成这样。”


    姜知沉默了两秒:“去民政局申请离婚了。”


    “还有三十天冷静期。”她又补充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我就恢复单身了。”


    姜知还以为他会再问点别的,等着他的下文。


    正常人都会问。


    比如程昱钊什么反应?有没有闹?以后她和孩子怎么办,谁来照顾?


    又或者是出于医生的角度,劝她这种时候情绪别大起大落,要为了身体着想。


    再不然也是安慰一句“以后会更好”。


    毕竟在外人看来,离婚总归算是一次失败。


    “是吗。”时谦看着她,声音清润:“那,恭喜。”


    姜知哑然:“恭喜?这词用在离婚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就看你是怎么定义‘离婚’了。”


    时谦笑道:“如果是跳出火坑,那是喜事。如果是重获自由,更值得庆祝。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止损。”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弯了弯眼睛。


    “姜知,恭喜你。”


    姜知又想哭了。


    她连忙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水,借此掩饰眼底涌上的湿意。


    “谢谢。”


    她把杯子递还给他,不敢多留,怕自己又在他面前失态。


    “那我就不打扰了,书俞这边……要是他半夜撒酒疯,你直接把他扔出去就行,别客气。”


    时谦点头:“好,早点休息。”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楼,听见楼上防盗门落锁的声音,才关上了门。


    时谦转过身,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书俞,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张还在嘀咕“干爹有钱”的嘴。


    楼上。


    姜知进了屋,没脱大衣,走到沙发边坐下。


    三十天。


    只要熬过这三十天,她和程昱钊,就真的毫无瓜葛了。


    她闭上眼,想起他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我是爱你的。】


    程昱钊爱她吗?


    或许有一点。


    如果不爱,以他的性格,当初根本不会娶她。


    可她排的太靠后了。


    在他心里,责任第一,工作第二,还有家里长辈、同事、朋友。


    自己排在第几位,姜知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可能连乔春椿的一个喷嚏都比不上。


    他的爱是施舍式的。


    是给她买个首饰、买个包,是在纪念.日发个红包,是高兴了哄两句,忙起来就失踪。


    至于理解、陪伴、共情,那些需要用心去交付的东西,他给不了,也不想给。


    “……骗子。”


    姜知把手覆在小腹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骂了一句。


    “去父留子,挺好。”


    ……


    市交警大队,值班宿舍。


    凌晨两点。


    程昱钊躺在宿舍床上,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夹着根烟。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直到灼烧感逼近,他才回过神来,把烟按灭在地上。


    睡不着。


    那张离婚申请回执单还放在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白天民政局的那一幕。


    姜知在那张离婚申请上签字时,一点犹豫都没有。


    “其实你也爱过我,是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答案,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答案。


    程昱钊翻了个身。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恐慌。


    他一直以为风筝飞得再高再远,只要他手里攥着线,他想收了,风筝就一定会回来。


    所以他敢忙工作,敢去照顾别人,敢一次次忽略她的感受。因为他笃定,姜知不一样,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说乔春椿不够聪明,可真正蠢的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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