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遗音(第1/2页)
乃丁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
这一个月里,他哪也去不了,天天待在家里。琬帕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把他喂得圆了一圈。他嚷嚷着要减肥,琬帕不理他,继续做。
阿普每天教他认字、练刀、讲兵法。乃丁听得认真,学得也快。有时候乃康来找他玩,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比划,闹得鸡飞狗跳。
有一天,乃功来看他,带了一个好消息——乃丁被正式提拔为百夫长,管一百号人。
乃丁高兴得跳起来,扯着嗓子喊:“姐姐!我当百夫长了!”
琬帕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听见了听见了,耳朵都聋了。”
乃丁又跑去跟乃康显摆,乃康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伤好了之后,乃丁回了军营。
这次他没有那么紧张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有人在家里等他。走的时候,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跟琬帕和阿普告别,然后大步往前走。
琬帕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平静了许多。
阿普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长大了。”
琬帕点点头。
“是啊。长大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阿瑜陀耶越来越繁华。王宫周围建起了新的寺庙和商铺,各国商人来来往往,湄南河上的船比以前更多了。纳莱王的身体不如从前,但还是每天处理政务,不肯休息。
有一天,他召阿普和琬帕进宫。
他坐在那里,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看着他们,笑着说:
“孤老了。有些事,该交代了。”
琬帕心里一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纳莱王从身边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
“这是孤这些年记的一些东西。有王族的族谱,有先王的旧事,有你们的事。孤把它交给你,万一孤哪天走了,这些东西就由你来保管。”
琬帕接过匣子,手有些抖。
“陛下……”
纳莱王摆摆手,打断她。
“别说那些没用的。孤活够了,没什么遗憾的。阿瑜陀耶还在,你们还在,先王的血脉还在,孤就放心了。”
他看着阿普。
“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阿普摇摇头,说不出话。
纳莱王笑了。
“行了,去吧。让孤一个人待会儿。”
从王宫出来,琬帕一直沉默着。
阿普陪着她走,没有问。
走了很久,琬帕忽然说:
“阿普,我怕。”
阿普看着她。
“怕什么?”
琬帕低下头。
“怕他走。怕以后的日子,没有他。”
阿普握住她的手。
“会有那一天的。但咱们还能陪他走一段。”
琬帕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那年冬天,纳莱王病倒了。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百姓们自发去寺庙祈福,为王燃灯、供花、念经。阿普和琬帕天天进宫守着,乃丁也请假回来,守在殿外。
纳莱王躺在床上,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的时候,他会和他们说话,问阿瑜陀耶的事,问百姓的事,问乃丁的事。糊涂的时候,他会喊一些人的名字——先王、王后、老臣们,那些已经走了很久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遗音(第2/2页)
有一天,他忽然清醒过来,看着琬帕,说:
“姑娘,你过来。”
琬帕走过去,跪在床边。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柔和。
“你很像你娘。孤以前跟你说过吧?”
琬帕点点头。
纳莱王笑了笑。
“你娘是个好姑娘。孤小时候见过她,她在宫里住了几天,给孤讲故事。那时候孤就想,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姐姐,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
“后来孤知道你是她的女儿,心里很高兴。老天待孤不薄。”
琬帕的眼泪流下来。
纳莱王伸出手,拍拍她的手。
“别哭。孤这辈子,值了。”
那天夜里,纳莱王走了。
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消息传出,全城举哀。钟声响了一夜,灯火通明。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哭声响成一片。
阿普和琬帕守在殿里,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很久很久。
乃丁站在他们身后,也红了眼眶。
丧事办完之后,新王登基。
那是纳莱王的侄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帕昭。他从小跟着纳莱王长大,聪明仁厚,众臣都拥护他。
登基那天,阿普和琬帕站在百官中间,看着那个年轻人戴上王冠,坐上王座。
琬帕忽然想起纳莱王说过的话:
“阿瑜陀耶还在,你们还在,先王的血脉还在,孤就放心了。”
她低下头,偷偷擦掉眼角的泪。
新王即位后,一切照旧。
他敬重阿普和琬帕,常召他们进宫议事。他也很喜欢乃丁,说他是年轻一代里最有出息的。乃丁被提拔为将军,手下管着三千人马。
有一天,琬帕在整理纳莱王留下的那个匣子时,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纳莱王写的,收信人是她。
她打开信,借着窗外的光看:
“琬帕吾女:
孤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在孤心里,你早就是孤的女儿了。
孤这辈子,做过很多事,对的错的都有。但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宫里见了你们,信了你们,让你们把遗诏的事做到底。
你们让真相见了天日,让先王的血脉得以延续。这是孤做不到的事,你们做到了。
孤走后,你们要好好的。阿普是个好孩子,你要珍惜他。乃丁也是个好孩子,你要看着他长大。阿瑜陀耶是你们的家,你们要守着它。
孤走了。但孤会在那边看着你们。
纳莱王”
琬帕看完,泪流满面。
她把信贴在胸口,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把信给阿普看。
阿普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他是真的把你当女儿。”
琬帕点点头。
“我知道。”
阿普把她揽进怀里。
“他在那边看着咱们。咱们要好好的。”
琬帕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
“嗯。好好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湄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永不停歇。
就像他们的日子。
就像阿瑜陀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