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饭，陆修廷吃得那叫一个“下饭”。


    字面意义上的。


    他用筷子跟牛排较劲，刀叉在他手里像两件不趁手的兵器，各种用餐礼仪到了他这儿基本等于不存在，吃得又快又猛，风卷残云。


    偏偏他做起来还带着股浑然天成、不拘小节的野性，倒也不算难看，只是跟他此刻身处的环境，形成惨烈对比。


    沈瑶小口啜饮着香槟，心里那点“这人或许深藏不露”的念头还未成形，就又一次被他毫不拘束的吃相搅得七零八落。


    她依旧保持着从容的仪态，动作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反倒更像是自小浸润在礼节中的闺秀。


    陆修廷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自己那份，将空盘轻轻一推，也不催促，就那么向后闲闲一靠。


    男人一只手搭在椅臂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毫不回避地落定在沈瑶身上。


    直白、滚烫，裹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蠢蠢欲动的期待。


    沈瑶将注意力集中在盘中那片莹白的龙虾肉上，只盼能隔开那道几乎要烫穿空气的注视。


    就在这时……


    “砰！哗——！”


    窗外，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方向，毫无预兆地传来一片骚动。人声、惊呼声被厚重的玻璃过滤得有些模糊，却又奇异地穿透夜色，钻进这安静的包厢。


    沈瑶下意识地停住刀叉，侧脸望向窗外。下一秒——


    “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按下了某个只属于童话的开关。


    陆家嘴那片璀璨丛林里，所有摩天大楼外立面上终日闪烁的巨型led屏幕，那些播放着金融数据、奢侈品广告的光幕……


    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暗了下去。


    紧接着，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指令点燃：


    从东方明珠开始，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整条外滩天际线上所有能发光的巨幕，依次亮起。


    滚动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数字或炫目的广告，而是两行巨大到令人屏息、闪耀着烫金光泽的字：


    “sy”


    “我喜欢你”


    sy——沈瑶？


    沈瑶握着银叉的指尖微微一颤。瞳孔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轻轻收缩，也被那直白到近乎嚣张霸道的告白，撞得心口一滞。


    可这，仅仅只是序幕。


    当光影大字还在夜色中灼灼燃烧，黄浦江平缓的江面上，忽然浮起星星点点的幽蓝荧光。


    数百架搭载着霓灯的无人机，如一群被唤醒的暗夜精灵，从江面各处悄无声息地升起，迅速在墨蓝天幕中集结、列队。


    它们先是在空中盘旋、汇聚，最终勾勒出一颗庞大到几乎笼罩半片陆家嘴上空的、线条流畅光芒璀璨的——


    心形。


    那颗“心”悬在亿万灯火之上，静静闪烁着，像一颗只为她摘下的星辰，将半个夜空温柔点亮。


    紧接着，无人机阵列再次变幻。心形缓缓消散，光影流转重组，不过几息之间，天幕中赫然浮现出她名字的缩写：


    “sy”。


    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将整条黄浦江的夜色都染成一场盛大而私人的梦境。


    外滩早已沸腾。


    惊呼、口哨、兴奋的尖叫混成声浪，无数手机镜头对准夜空，疯狂记录这堪称“沪上史诗级浪漫”的一刻。


    社交媒体瞬间炸裂，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被如此奢侈告白着的“sy”，究竟是谁。


    【卧槽！！！陆家嘴被表白了！！！现场直击！就在刚刚！整个陆家嘴的屏幕全灭了，然后突然一起亮起“sy我喜欢你”！！无人机还拼了巨型爱心和名字！这是哪家霸总的手笔啊？？？】


    【我是不是穿越进小说了？？闺蜜，我们出息了！我现在绝对活在某本言情文里哈哈哈！】


    【别人家的男朋友：点亮整个陆家嘴，用无人机在黄浦江上写名字。我家男朋友：“宝宝，那怎么办呀？多喝热水。”】


    【很好，今晚的梦里，我就是sy。】


    【喔唷，现在的小年轻，谈朋友花头经真是越来越浓了。阿拉以前外滩散散步看看风景蛮好了，现在直接看偶像剧现场。】


    【艹，不止外滩啊……这边也有！沪海到处都在刷“sy”，谁这么有钱啊？？我仇富了！有钱人多我一个又能怎？】


    而女主人公，正坐在这座城市视野最佳也最隐秘的包厢里，隔着剔透的落地窗，将这场只为她一人上演的价值倾城的光影秀，尽收眼底。


    香槟杯里细密的气泡无声上升、碎裂。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喧嚣与璀璨，窗内静得只听见她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沈瑶缓缓地转过头。


    陆修廷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座椅。


    男人斜倚在巨大的玻璃窗边，侧脸对着沈瑶，也对着那片因他而点亮的天幕。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笼罩过来，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


    他嘴角还是勾着那抹带着痞气与得逞的笑，可那双总是显得凶巴巴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像落进了窗外所有的星光与灯火，又像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陆修廷就那样无比认真地望着沈瑶。


    那眼神滚烫，无声，却分明在问：


    “喜欢吗？这都是你的。”


    沈瑶被他看得心口一跳，猛地回过神。


    ……原来他大半夜跑出去，是搞这个。


    不能让他太得意。


    她伸手拿起那柄精致的小银勺，装作无事发生，准备去挖面前那份还没动过的点缀着可食用金箔的巧克力慕斯。


    仿佛窗外那场轰动全城的告白，和正在安静享用甜点的她毫无关系。


    勺尖轻轻触上慕斯表面，微微下压。


    “叮。”


    一声脆响。


    勺底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沈瑶动作一顿。


    她蹙了蹙眉，手腕稍稍用力，用勺尖在绵密的慕斯中轻轻一挑。


    一颗被透明食用膜仔细包裹的物件，裹着几点巧克力屑，从甜蜜的柔软中滚了出来，落在洁白的骨瓷碟边。


    即便隔着一层薄膜，即便沾着碎屑，也丝毫掩不住它自身夺目的光华。


    那是一条项链的吊坠。


    铂金镶嵌的线条极致简洁的心形托座，周围缀满碎钻，如众星捧月，簇拥着中央那一颗。


    色泽浓艳如霞，澄澈似一滴初凝的蔷薇泪，在光下流转着温柔而霸道的光。


    那是一颗粉钻。


    纯净，璀璨，且巨大得足以让任何见过世面的人，心跳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