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脚下猛的一点,身形已如一道灰影掠至朱影身旁。
朱影的脸上满是血污,双目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像是用尽了毕生最后的力气。
江夜蹲下身,伸手探查了一下朱影的经脉,眉头越皱越紧。
朱影体内的生机已如风中残烛,体内气血溃散,骨骼至少有七八处粉碎性断裂,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他命硬......
可这份命硬,也撑不了多久了。
“朱长老!!!”
江夜直接以真气传音,像是要将这最后一股力道直接灌入对方即将涣散的意识深处。
“嗬...嗬...”
濒死的朱影似乎听到了江夜的声音。
他微弱的喘息声骤然变得急促了几分,沾满血污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拼命想要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一次张嘴都只吐出几缕带血的气泡,混着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血沫,顺着嘴角淌进衣领。
就在这时。
江夜猛然回头。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此处接近。
那气息并不陌生,还没等他开启火眼,一道身段曼妙的身影已如同暴雨般破开夜色,稳稳落在山道之上。
来者居然是玄水峰峰主柳轻雨。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此刻裙摆上却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孔上挂着几分未消的疲惫与杀气交织的神色,显然也是刚从一场恶战中脱身。
她一眼便看到了蹲在尸堆中的江夜,星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震惊,人还未到,如同细雨般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已先飘了过来:
“江长老?!”
“你们天阳峰的情况怎么样......”
眼见来人是柳轻雨,江夜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打算去玄水峰找她,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来了金辰峰。
看她这模样,玄水峰那边的麻烦多半已经解决了。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站起身来,沉声道:
“天阳峰来袭的七杀教妖人共两人,都是罡气境修为,已尽数伏诛。”
闻言,柳轻雨那双星眸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欣慰之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慨:
“天阳峰真是后继有人。”
“我那玄水峰同样来了两个罡气境的妖人,方才也尽数伏诛了。”
闻言,江夜眼底同样闪过一抹隐晦的震惊之色。
这些七杀教的妖人会运用杀气,手段诡异,往往比同阶武者难缠得多。
这位玄水峰的峰主......
果然不简单。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两人都面色凝重的看着金辰峰这满地的血腥。
“柳峰主,你可有办法救治......”
江夜正要开口。
柳轻雨已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水蓝色的真罡。
那真罡在月色下流转涌动,渐渐绽放出一抹璀璨的星芒,如同夜幕中最亮的那颗星辰被她从天际摘了下来。
她屈指轻弹,那滴星芒便如一滴晶莹的朝露般从她指尖垂落,悄然滴在朱影的额头上,渗入他的眉心深处。
“唔......”
朱影的喉咙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那双涣散的瞳孔竟奇迹般地重新聚焦。
他的脸上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泽,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被添上了最后一滴灯油,回光返照般睁开了双眼。
柳轻雨当即沉声问道:“朱长老,金辰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亡!鲁峰主现在何处!”
闻言,朱影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眸子中骤然涌出一股复杂至极的悲愤之色。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不是濒死的抽搐,而是极度的屈辱与愤怒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字:
“七杀教妖人来袭......”
“峰主...峰主他下令长老和峰内弟子都要参战...”
“然后...然后峰主他跑了...”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瞬间,他眼底那抹愤怒的火焰骤然黯淡,化作一抹悲哀到骨子里的屈辱。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位向来以冷硬闻名的峰主,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居然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闻言,江夜和柳轻雨都是面色骤变,眼中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鲁啸跑了?!”
下令让内门弟子参战就已经够离谱了。
毕竟,这些内门弟子大都是化劲实力,面对七杀教的罡气境妖人,除了徒增伤亡拖延一下时间,很难有大作用。
可鲁啸不仅下了这道命令,还在弟子们用命换来的那片刻喘息中。
自己跑了......
他可是一峰之主啊。
这个平日里一直以冷硬倨傲示人的金辰峰峰主,在门派生死存亡的关头,竟然第一个跑路。
这等行径,比叛宗还要卑劣。
“这个混蛋...我绝饶不了他!!!”
柳轻雨被这个消息气得银牙紧咬,那双星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平日里总是从容淡然,极少在人前失态。
可此刻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孔上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在胸前晃荡出浪涛般的弧度。
江夜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地上濒死的朱影,还有那一地的弟子尸体,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隐晦的怜悯之色。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凝固着临死前的茫然与恐惧。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用性命去执行的那道命令,在下令者眼中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弃子。
难怪金辰峰会有如此惨烈的伤亡。
摊上鲁啸这种人当峰主,他们也真是够惨。
朱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颤巍巍地抬起,抓住了江夜的袍角。
他的手指已冰凉如铁,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石面上反复摩擦:
“峰主跑了之后...”
“那两个七杀教的妖人...一个去追峰主...”
“另一个就对我们这些长老和弟子下手......”
“江长老...柳峰主...”
“我求求你们...救救金辰峰...”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从江夜的袍角上滑落,无声地垂在血泊中。
他已经彻底到了极限,那双圆睁的眸子里凝固着未说完的哀求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