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衙。
杨大人又贴告示了。
很快告示栏前就围满了人。
今天的告示不一样。
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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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厂招工。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
明州市舶司要成立一个造船厂,招募工匠,船工丶力夫若干。
待遇如下:
造船匠师按照等级最高月银十五两,这个待遇,是明州城最高标准的五倍。
而木匠,铁匠等月银十两,也是五倍。
至于说学徒,杂工月银六两,还是五倍。
以上都是技术工种,下面的搬运打杂的劳役,月银四两,是最高标准的三倍。
并且还管你一日三餐,不但精米白饭管饱,还顿顿有肉。
并且每月还能带薪休息四天,不想休息加班按照三倍工钱结算,干得好了还另有赏钱。
这次的告示念完,明州城普通老百姓炸了锅。
「多……多少?十五两?」
「十五两!我一年都挣不了十五两!」
「一日三餐管饱?精米白饭?还有肉?」
「这是真的假的?」
「告示贴出来的,还能有假?」
一个穿着破旧短褐的中年汉子挤在最前面,他叫陈大牛,是个船匠,干了二十年,手艺在明州城也算排得上号。
他虽然认不全告示上的字,但别人念出来他听得眼睛都直了。
月银十五两。
十五两啊!
陈大牛咽了口唾沫。
旁边有人拉他:
「大牛哥,你去不去?」
陈大牛愣愣道:
「去……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全城。
「听说了吗?那个市舶司要开造船厂,现在正在招工,待遇直接翻五倍!」
「五倍?吹牛吧?」
「告示贴着呢!白纸黑字!」
「还有一日三餐管饱,精米肉食。」
「对!」
「那还等什麽呢?都去啊!」
「这杨大人是真舍得花钱啊。」
「以前那些当官的招工能给几个钱?能吃饱就不错了。」
「这位大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他杀海匪的时候就不一样,人家世界砍脑袋。」
「你可小点声吧。」
码头边上。
一群力夫蹲在一起商量。
「四两银子一个月,还管三顿饭,我怎麽不信呢?」
「哎,我在码头给人扛货,一个月撑死了一两半,连口水都没有。」
「那还等什麽?都去报名啊!」
「走走走!一起走!」
报名处就设在了市舶司衙门的门口。
这次跟上次的告示不同,刚贴出去一个时辰,报名抽前就排起了长队。
很快的,队伍就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后面还在排。
陈大牛就排在了队伍靠前的位置,他的前后都是一些熟面孔。
前面那个是跟他一起干过活的木匠老周,后面那个是铁匠铺的徒弟小武。
老周回头:
「大牛,你觉我能选上吗?」
陈大牛点头道:
「周哥,你的技术谁不知道啊,肯定没问题,但你手上的活能忙得过来吗?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老周顿时笑了起来:
「十五两银子一个月,傻子才不来。」
小武在后面插嘴:
「我师傅就不想来,但我要来试试,拿不到十五两,拿十两也行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陈大牛忽然叹了一口气。
老周问道:
「大牛,你怎麽了?」
陈大牛有些闷闷不乐道:
「我就是怕这活干不了多久啊,万一干两天这个造船厂就关了咱们怎麽办?」
老周也是一阵的沉默。
实在是杨玄这个市舶司目前还没有什麽公信力,即便是他杀海匪震慑住了很多人,但大家其实都在担心海匪的报复。
明州城这麽多年,被海匪攻破了多少次了?
旁边一个人神秘的插嘴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
大家都看向了他,那人压低声音:
「放心吧,我有个亲戚在市舶司当差,听他说这造船厂是要造炮舰的。」
陈大牛一愣:
「炮舰?」
那人点头道:
「对。就是上次的告示里说的那种炮舰,造好了去打海匪的,杨大人人家是钦差,手上有圣旨的,朝廷专门派他来灭郑豹的,负责开海,你们怕个什麽?」
大家的眼睛亮了起来。
郑豹这个名字,能让所有的渔民丶商人闻风丧胆。
那个杀人无数的海匪……
杨大人真要打他?
老周喃喃道:
「那这活……能干,不给钱老子都干。」
小武兴奋得暗暗挥拳道:
「没错,就算不给钱也得干!打海匪我有的是力气。」
队伍已经是越排越长了。
这时候,几个书吏走了出来,后面还有十多个绣衣卫冷着脸走出来开始维持秩序。
「现在开始登记。」
负责管理这些书吏的,是一位辑事厂的厂役,杨玄专门挑选出来的人才。
对方眼神锐利的盯着面前登记的人。
「叫什麽?」
「赵三狗。」
「干过什麽?」
「我是船匠,干了十年了。」
「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住哪里?」
「我……」
厂役穿着麒麟服,这一身衣服看着比周定安的官服都吓人。
他一边问,书吏就在册子上飞快的记了下来。
「行了,拿着这个条子去那边领号牌,顺便领取第一个月的月钱当安家费,明天直接来上工,记住,你若是撒了谎,一律按海匪论处!」
赵三狗接过条子手都在抖。
一边是吓的,一边是激动的。
居然能预支一个月的月钱?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战战兢兢的走到领号牌的地方领了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工种,号码。
赵三狗死死攥着那块木牌生怕丢了。
很快,十两银子发放到了他的手中。
排队的人顿时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双眼冒光,浑身陡然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蓬勃生气。
很快,老周和陈大牛几个人也都领到了号牌。
老周举着那块木牌像举着一件宝贝,激动的喊道:
「领到了,我领到了!」
「我也领到了。」
几个人眼眶红了。
陈大牛的儿子三岁了,却没吃过几顿饱饭。
明州靠海,随便下海都能打鱼赶海,但海匪的存在,让老百姓根本不敢靠近海边。
陈大牛领到银子的之后,整个人都差点哭了出来。
老周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这回,大家都能吃饱了。」
这时候一边走来一个老汉,头发全白,背还微微有些佝偻。
所到之处,认识的人纷纷打招呼:
「方伯,您也来报名啊?」
老汉点头:
「对。」
又有人笑道:
「您这年纪……」
老汉瞪他一眼:
「年纪怎麽了?我干了一辈子船匠,明州城谁不知道我老方头的手艺?」
那人讪讪道:
「不是……我是说这个活太累了,您老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老汉道:
「累怕什麽?管饱就行。」
他低头喃喃道:
「我孙子快一年都没吃过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