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商船交了税，郑豹就提供保护还是怎麽？」


    胡三摇头道：


    「并非如此，这个税关不管其他，只管按照每艘船的货值课税，出了海还要交平安钱，只要交了钱，三爷……郑豹就不抢，若是不交……」


    他没说下去。


    杨玄淡淡道：


    「不交的怎麽样？」


    胡三低着头道：


    「不交的……船货人都回不来，即便是回来了，也是死人，更有甚者，还会被扣押之后勒索钱财。」


    杨玄点了点头。


    他走到胡三面前。


    「从今天起，帐目你们每天做，我会三天一查帐，每天晚上，我会派人来收钱。」


    「至于其他的……」


    他笑了笑。


    「谁找你就让他来找我。」


    胡三看着杨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两天之后。


    杨玄带来的几个辑事厂的人把周定安送来的帐册核了个遍。


    影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走了出来。


    「都查清楚了。」


    杨玄放下茶杯道：


    「说来听听。」


    影锋翻开册子。


    「明州府自从周定安上任以来，税关的税收，帐面上的总数是一万二千四百三十七万两。实际入国库的，只有不足百万两。」


    杨玄眉头微挑，冷笑一声：


    「差了这麽多？」


    影锋点头：


    「都没算州府的田赋和各项杂税。」


    杨玄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每一笔都核算得很清楚。


    他合上册子问道：


    「周定安自己拿了多少？」


    影锋道：


    「这五年一共加起来，至少超过了一千五百万两。」


    杨玄都气笑了。


    韩熙几十年首辅，贪了三千多万两也说得过去，但毕竟是首辅，做的还是卖国的买卖。


    周定安是个啥？


    一个知州，五年能贪一千五百万两？


    这明州何止是一块肥肉啊。


    这特麽是一块唐僧肉。


    他想了想道：


    「把册子收好，我写一封信，你直接派人送入宫里，走，陪我去工地看看。」


    这两天时间，市舶司的工地已经是初具规模了。


    钱给得多，饭菜管饱，劳役自然拼了命的干活。


    地基已经挖好，木料也都运了来，工匠们正在搭架子。


    杨玄站在工地上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对着影锋道：


    「按这个进度，一个月就能完工。」


    影锋点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比杨玄预想的要快。


    巡查了一番，杨玄准备离开的时候，远处一辆马车对着他就驶了过来。


    车上下来的居然是周定安。


    周定安走到杨玄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杨玄躬身行礼。


    杨玄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周大人，有事？」


    周定安一边擦汗一边谦卑无比的道：


    「侯爷，下官……下官有件事想求侯爷。」


    杨玄一挑眉：


    「什麽事？」


    周定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侯爷，下官这些年确实……确实有不清白的地方，但下官也是没办法啊，明州这地方水太深，下官要是不跟他们同流合污……这知州根本坐不稳啊。」


    杨玄看着他没说话，周定安哀求的看着他继续道：


    「下官知道，侯爷一句话，下官这项上人头就要落地，甚至有可能满门抄斩。」


    「但下官恳请侯爷给下官一个机会。」


    杨玄冷笑道：


    「你要什麽机会？」


    周定安一咬牙，道：


    「下官愿意戴罪立功，侯爷让下官做什麽下官就做什麽。只求侯爷……饶下官一命。」


    杨玄眼睛眯了起来。


    对方脸上的惶恐是真的，眼里的恐惧也是真的。


    他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周大人。」


    周定安心一紧。


    「帐册上的事我可以暂不追究。」


    周定安不由得大喜：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杨玄抬手止住了他：


    「但这是有条件的。」


    周定安连忙道：


    「侯爷您请说！」


    杨玄淡淡道：


    「明州府的政务我不插手，但若是有任何不好的风声传出来……，还有，四大家族和郑豹这边的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要向我禀报。」


    周定安点头道：


    「侯爷请放心，我一定遵照您的吩咐去做。」


    杨玄又道：


    「四大家族那些人你最好是盯紧点，暂时可以麻痹一下对方，至于说怎麽做，用不着我教你吧？」


    周定安连连点头：


    「下官懂的。」


    杨玄看着道：


    「海匪郑氏兄弟那边的资料我不是很充分。」


    他顿了顿。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也知道他们的底细，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周定安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咬牙道：


    「侯爷的意思是……」


    杨玄看着他：


    「我不但要灭了郑豹，还要灭了郑龙。」


    周定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灭了郑豹？


    对方可是有三五千人，上百艘船啊。


    那是纵横南海十几年的大海匪！


    至于说他背后的大哥？


    只怕是朝廷十万大军亲征，十年也拿不下来。


    但他看着杨玄的眼睛，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其他的东西。


    只有杀意……


    和绝对的自信。


    周定安深吸了一口气：


    「下官……下官遵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月很快过去。


    明州城内的百姓，已经完全适应了神策军早晚巡城这件事。


    而四大家族就慌了。


    郑豹说好十天入城，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而市舶司的衙门却已经正式挂牌了。


    市舶司的三层楼青砖灰瓦，门前挂着明州市舶司的匾额。


    开衙这一天来了很多人。


    周定安带着明州府的官员全部到场。


    四大家族的家主也终于全部露面，还有上百个商人。


    原本杨玄登门都不见的家主，一个个都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等着杨玄出来。


    而杨玄出来的时候，看都没看赵德胜几个人一眼。


    赵德胜的腰弯得最低。


    周定安的脸上却堆着最灿烂的笑。


    那些商人的眼睛里有敬畏，好奇，更多的却是期待。


    杨玄见到这一幕笑了。


    「诸位，本官奉旨筹建明州市舶司，今日开衙。」


    「往后，这明州城里有关于海贸的一切，便归这里管了。」


    「切记，该交的税一文不能少。」


    「但本官该给你们的便利，也是一样不会缺。」


    「本官只有一句话——」


    「你们守法经营，本官就保你们平安发财。」


    「若是你们违法乱纪……」


    他停了下来不说话。


    众人齐齐躬身：


    「谨遵大人教诲！」


    当天下午，市舶司衙门就出了告示。


    那是新的税则。


    商人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这税……比原来少了一半！」


    「真的假的？」


    「自己看！」


    「咱们也不在乎这几个税啊，主要是那些……海匪……」


    「海匪？你没听说吗？这位爷就是来收拾海匪的。」


    「郑豹几千人，朝廷没有大军怎麽收拾？」


    众人沉默。


    「我倒是觉得，这位大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