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绣衣卫衙署。
「谁?」
值班的绣衣卫刷的一声拔出了刀。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罩袍里的男人闷声道:
「我。」
绣衣卫还想骂人,却发现对方轻轻掀起了帽子。露出了半边脸。
「大大大……」
「嘘!」
杨玄进了衙署,直接来到自己的卧室。
先点燃油灯,然后坐在床边等着什麽。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外却没有人推门。
影锋不想进去。
他实在想不通,杨玄的狗胆为什麽就这麽大。
竖起耳朵听着卧室内的动静,确定杨玄进了地道,他才轻轻一撇嘴。
杨玄不是第一次钻乾清宫的地道。
但却是第一次奉旨钻地道。
那种感觉……
老特麽刺激了。
皇帝那是真正的九五至尊。
在路过长春宫地道口的时候,杨玄愣住了。
地道口上居然装上了一道铁门。
显然是这几天刚装上去的。
他龇牙咧嘴的顺着地道来到头,然后强忍着心头的激动,伸手推开了那道从未推开过的暗门。
「来了?」
杨玄手上一哆嗦。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连忙钻了出去,然后绕过屏风,寝宫里站着一人。
女帝,赵青璃。
「臣,见过陛下。」
杨玄乖乖下跪。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露出赵青璃那张清丽无比的脸,眼眸里想刀人的光芒根本藏不住。
杨玄跪在地上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
「陛下这是……?」
女帝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哪有平常的样子。
女帝脸上微微一红,没理他的调侃。
她故作威严的打量着杨玄,眉头微皱:
「你狗胆果然包天。」
杨玄一撇嘴道:
「地道嘛,挖出来不钻容易塌,臣也是为了陛下安全考虑,谁曾想……咳咳!」
女帝死死看着他。
这个混蛋!
这一段时间,他黑了些,也瘦了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杨玄突然从地上自己站了起来,吓了女帝一跳。
他要做什麽?
杨玄默默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渴死我了。」
说着对着女帝弱弱一笑,悄悄半边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女帝……
他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在长春宫……
呸!!
朕想这些污秽作甚?
女帝冷着脸走了过去,伸手一指茶杯,杨玄立刻乖乖给她倒了一杯。
赵青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放下。
沉默。
杨玄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那麽看着她。
烛火摇曳,映在两人脸上。
良久。
赵青璃开口:
「你就不怕,朕把你活埋了?」
杨玄笑了:
「陛下舍不得臣。」
女帝……
咬着牙盯着他:
「朕褫夺了你的一切,你心里不怨?」
杨玄奇怪道:
「怨什麽?」
女帝……
杨玄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陛下,再说了,这也不是臣跟您事先说好嘛?只不过臣没想到,您连爵位都不给我留,无情冷酷。」
女帝冷笑:
「无情冷酷?若不是……朕连你这条命都不想留!」
杨玄点点头苦笑道:
「臣真的是钻错了,这是一个不那麽美丽的误会。」
女帝被干沉默了。
良久之后,她轻声道:
「你见过方青黛了吗?」
杨玄一翻白眼不吱声。
女帝看着他,烛光下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有些泛酸。
好半天,她才移开了目光。
「朕召你来,是有话跟你说。」
杨玄道:
「臣洗耳恭听。」
女帝深吸了一口气。
「方青黛这件事,朕以后不提了,也不会让她再入宫了,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暴毙了吧。」
杨玄后背顿时一阵发凉,惊恐的看着赵青璃。
女帝没好气的喝道:
「你想什麽呢?朕是那麽残暴的人吗?」
杨玄顿时讪讪。
女帝看着他:
「但她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冠军侯府,这是朕的底线!」
杨玄连忙道:
「臣遵旨!」
女帝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接着道:
「那孽种,留在方府吧,姓了方,可继承方家,这也算延续了方家的血脉。」
杨玄不由得感激的看着她。
女帝被看得心头一阵发毛,咬着嘴唇骂道:
「你个混帐东西,若不是朕……你简直是……你把朕置于何地?你是朕的臣子,你是朕的刀,你是朕的人!你……」
她骂不下去了。
杨玄只能垂头丧气的静静听着。
好半晌,女帝才平复了一下情绪。
「为什麽不选杭州,要选明州?」
杨玄顿时一震,道:
「陛下,你明白的。」
女帝一愣:
「朕明白什麽?」
杨玄道:
「韩党虽清,但幕后的黑手还没浮出来。臣需要下一个饵。」
女帝看着他,杨玄淡淡道:
「杭州太近,京杭运河十日就能回京,但臣去了明州,一个月都回不来,就会让对方放松警惕,露出马脚,陛下在京中,臣在明州遥相呼应,就能抓住对方的马脚。」
女帝再次沉默。
良久,她轻声道:
「你……辛苦了?」
杨玄笑了:
「臣不苦,为了陛下,臣死都毫无怨言。」
女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混帐是她的刀,是她最得力的臂助,也是她……
「你准备……什麽时候走?」
杨玄一愣,随即掰起了手指头:
「我算算哈,三天?不行?我要……五天?不够,我还要……嗯……卡着圣旨规定的最后一天吧。」
女帝……
见他这幅嬉皮笑脸的模样,赵青璃心头的鬼火又要压不住了。
「你今晚就给朕滚出。」
杨玄心头一哆嗦。
女人你这什麽眼神?
赵青璃咬着嘴唇看着他,那眼神有愤怒,有委屈,有……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混蛋,你放不下你的神策军,皇家工业特区,放不下那群低贱的商贾,放不下那个寡妇,唯独就放得下朕!!
赵青璃是越想越气。
「朕……朕……」
杨玄道:
「陛下生臣的气,其实臣很高兴。」
女帝顿时别过了脸去:
「谁……谁生你这个狗东西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