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封赏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江南商会。
江南商会炸了。
这几天,沈万河等人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杨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日夜在沈万河的脑子里打转。
「你们做了什麽,不做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而现在,这句话终于应验。
商贾,永远是商贾。
即便是富可敌国,也依然是不入流的商贾。
但如今……
一个商贾之子,却能科举,能入朝做官。
大乾立国数百年从未有过。
再往前的朝代,也从未有过。
江南商会的大门口,门房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沈万河正要喝骂,老门房直接扑通跪下:
「老爷……朝廷的旨意来了,钦差已经到了门口!」
沈万河等人猛地起身。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快,快快快!」
「开中门,摆香案,快啊!!」
沈万河忘我的朝着门口冲了过去,哪怕是膝盖撞在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踉跄着冲出了门去。
其他人更是纷纷跟了上去。
很快,大门外的街面上已经是跪了一地。
禁军已经封锁了胜业坊,明黄伞盖下,一名内侍手捧圣旨,面色肃然。
沈万河带着其他二十四家主事全都跪了下来。
动静闹得太大,附近全都惊动了,街面上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偷听了起来。
内侍展开圣旨:
「……有江南沈氏等二十五家,忠义可嘉……着赐御书匾额各一……免其商税三年……许其子弟科举……」
圣旨很快就念完了。
寂静。
沈万河等人跪在地上,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身后,有人开始抽泣。
五十多岁的老者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御匾……御赐的匾……我祖上三代贩绸缎,让人叫了三代臭商……如今……如今有御匾了……子孙还能科举……呜呜呜」
他哭得说不下去。
旁边的老者用手背狠狠抹眼睛,声音哽咽:
「我爹临死前还念叨,说咱们吴家什麽时候能出一个读书人……如今……如今能科举了……」
「忠义传家!忠义传家!咱们商人也有忠义二字!」
内侍轻咳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山呼谢恩。
内侍将圣旨交到沈万河手中,低声道:
「沈会长,老总管让咱家带了句话儿。」
沈万河浑身一震,连忙躬身。
内侍嘴里的老总管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高正德。
「老总管说,虽说匾是陛下赐的,但也是你们自己挣的。你们该做什麽,该感激谁,心里要有个数,懂了吗?」
「懂懂懂,老朽懂得。」
沈万河激动无比的从塞过去一张银票。
内侍眼角飞快瞄了一眼银票的面额,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沈会长,你想害死咱家?」
沈万河连忙讪讪把面值一万两的银票换成了五百两的。内侍这才笑眯眯的接了过去,转身离去。
内侍出宫宣旨是个肥活,收钱是理直气壮也不怕被人诟病。
但这玩意儿也得有个限度。
一万两,都够买内侍一条命了。
五百两也是天大的惊喜了。
一般来说,公侯权贵也才给一百两而已。
沈万河捧着圣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二十几张泪痕狼藉的脸。
「诸位。」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咱们心里都清楚,没有大人,这匾额,这荣耀,能落在咱们家里吗?」
「没有侯爷,咱们孙子能科举吗?」
他深吸一口气。
「咱们虽然是商,却也讲的是个信义。」
「侯爷对咱们有天恩,咱们得记着。」
众人轰然应诺。
「记着!」
「必须记着!」
有人一抹眼泪,大声道:
「会长你说怎麽办?不如咱们凑个份子给侯爷送一份大礼?」
「对!送大礼!」
一时之间众人七嘴八舌。
「送银子!我送十万两!」
「侯爷缺那拿点银子?咱们都是跟侯爷屁股后面要饭吃的。『
「那送什麽?古玩字画!」
「送田地!我出江南水田三千亩!」
「送女人,我这就写信回去,择五百瘦马入京。」
沈万河连忙抬手压下喧哗。
「诸位,先回去再说,隔墙有耳。」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回到了商会内堂。
沈万河这才道:
「侯爷如今是冠军侯,乃是超品爵位。」
「咱们送礼既不能寒酸,更不能给侯爷惹麻烦。」
他顿了顿。
「侯爷如今住的,还是祖上御赐的县子府。」
「那县子府太小,又位于东城,跟在闹市没什麽区别,人来人往也眼杂。」
「你们没见侯爷公务繁忙,平常根本不回府?」
沈万河扫视众人:
「老朽想,咱们二十五家凑钱在城南幽静处买一座别院,不要太过于张扬,又不能丢了侯爷的份位,还得十分的清贵。」
众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主意!」
「还是会长想得周到!」
「就这麽办!」
沈万河有些得意的一笑:
「老朽其实早有准备,城南有一处依山傍水的私宅,占地二十亩,不久之前已亲自去看过了,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假山流水,无一不精,最重要的是清静,咱们二十五家,一家出八万两,老朽已经吩咐家中,从江南调来二十名仆婢,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不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家寡妇司如萱。
她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沈会长,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见到她连忙纷纷起身恭敬的行礼。
以前在杨玄还未崛起的时候,司如萱虽是女子,却以一己之身,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方家。
那个时候,即便是这些豪商也不敢小看她。
如今,他们就更不敢小看了。
更何况,消息已经传开,司如萱受封一品诰命。
而方家,是太后娘家。
「老朽拜见夫人。」
沈万河对着司如萱深深的一鞠躬:
「夫人但有话请讲,老朽绝无二话。」
司如萱轻声道:
「妾明白,诸位感念冠军侯的恩德的心意是极好的,可诸位想过没有,冠军侯收还是不收?」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侯爷若是不收,咱们就……」
司如萱摇头:
「妾不是说侯爷不收。」
「妾是说,侯爷若收了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