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递上去的封赏名册女帝只有一个字。
准!
次日,封赏的告示就贴满了整个京都。
各大坊市口,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就连城外的流民安置点也被流民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叫王二的流民是识字,他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指着告示大声念道:
「神策军赏银二百两!」
「我们流民青壮居然也有赏赐?」
王二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
这只手是那天早上,胡虏攻打留名安置点到时候,他受的伤。
当时胡虏的箭矢射穿了他的手臂,他差点没吓死。
好在神策军反应很快,一波轰天雷齐射下去,他捡回了一条命。
伤者赏白银二十两?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王小哥儿,这……这是真的吗?」
旁边一名老人也是手上的流民。
围观的流民听王二念完了告示,一时之间沉默了很久。
突然。
很多人开始轻啜起来,然后是放声大哭。
「俺娘……俺娘病死了,家里穷得抓不起药……」
「要之前俺有二十两银子……俺能给她抓一辈子药……」
哭声撕心裂肺。
城内的坊市之间,各种声音也不绝于耳。
尤其是当韩党成员抄家的数字公布出来之后,更是引起了全城的公愤。
「那群狗贼,一个员外郎竟然抄家就抄出来八十万两!」
「那都是民脂民膏!」
「如今冠军侯把这些钱发给将士,有何不可?」
「就是!」
「神策军的勇猛我可是亲眼见的,那麽多胡狗冲阵,人家神策军愣是没退一步!」
「这钱,该拿!」
南北大营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告示前,围了一圈士卒。
有人念完封赏之后就沉默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用力啐了一口。
「二十两?」
「神策军二百两,咱们就二十两?」
旁边年轻士卒扯他袖子:
「老李你别说了……」
「凭什麽不说?!」
老兵眼睛通红:
「老子守北城,脑袋都差点让胡狗射穿,他们神策军是人,咱们就不是人?」
人群里有人接话:
「人家神策军杀了多少胡狗?你又杀了几个?」
「没错,西城巷战时,人家可是以一当百,每一场大战都冲在最前面。」
「咱们只不过是在城墙上放箭而已,人家可是在城下迎敌,虽然都是卖命,可人家功劳确实大啊。」
老兵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他才闷声道:
「那也不能差这麽多……」
只不过声音越来越低。
终是没底气。
旁边一个校尉喝道:
「你们他娘的就知足吧。」
「往年打仗阵亡抚恤才十两,还得拖三五年都不一定拿得到。」
「这回可是当场现银。」
「而且大家此前的粮饷杨大人都给咱补足了,你们还有什麽好不服气的?」
「说白了,神策军才是杨大人的嫡系,咱们参战就有二十两,伤者还有加赏,冠军侯对我们不好吗?」
士卒们沉默。
是啊。
神策军是杨大人的嫡系。
人家一千杀了几万铁骑,这功劳大得没边了,凭什麽跟你平分?
而禁军营房里的气氛就平和得多了。
禁军基本没参与守城,他们就没什麽赏赐了。
但说不嫉妒是假的。
很多人已经准备打听打听,神策军那边还要不要人。
至于那些民壮丶铺兵丶火夫们,更是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咱们也有五两银子?」
「这钱够俺家吃半年了!」
「阵亡的还有三十两呢。」
「往年这些活都是白干,连口粥都不管。」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火夫,眯着眼看告示,念叨道:
「朝廷……这回乾的是人事。」
旁边年轻人压低声音:
「老楼头,你可别乱说啊。」
老火夫嘿嘿一笑:
「怕啥?还能把我这糟老头子抓起来?抓起来还要管我几顿饭呢。」
他顿了顿:
「杨大人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韩熙跟凌不周那两个畜生,若不是杨大人,我看朝廷也不一定揪得出来。」
「就冲这个,我服杨大人。」
入夜,京都灯火通明。
酒楼茶铺隐约传来阵阵的笑闹声。
那是领到赏银的士卒,伙夫们在喝酒。
杨玄带着影锋,站在酒楼上,听着窗外的哄闹声。
影锋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朝堂上很多人可是对你……有些怨言。」
杨玄呵呵一笑:
「本侯知道。」
「那你还……」
「他们能咬我啊?」
杨玄转身看着影锋,轻蔑一笑:
「他们怨,是因为他们觉得,我的手伸得太长了,陛下给我的权限太大了,而他们十年寒窗高中进士,才是真正的治国良才,我算什麽?」
「但他们忘了。」
「浑古思大军围城的时候,他们在干什麽?」
「他们很多人,甚至打起了投诚的主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
影锋低头,眼神复杂。
杨玄继续道:
「我就是要用厚赏来说事。」
「先不说赏罚若不明人心必乱,有功不重赏,下次谁还拼命?有过不严惩,下次谁还畏惧?」
他抬眼望向窗外。
「神策军的银子,是我的兄弟拿命挣的。」
「守军的银子也是。」
房间里烛火摇曳,杨玄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杨玄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影锋说道:
「这一次的封赏,是我给陛下提的,要做,就做给天下人看。」
「当忠臣良将该有什麽下场。」
「叛国奸贼又该有什麽下场。」
他顿了顿。
「韩熙的人头还在午门外堆着呢。」
「这就是下场。」
影锋不由得深深的看了杨玄一眼。
这家伙,究竟是一个什麽人呢。
他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下,隐藏着一颗怎麽样的大心脏?
要知道,影锋跟着杨玄这几个月,可是完全把杨玄研究了又研究。
窗外夜风渐起。
酒宴还在继续。
有人唱起了军中的老调子。
粗犷,苍凉,断断续续。
那是大乾军队的军歌。
杨玄静静听着。
手中茶盏渐凉。
「蜂子,我吩咐你的事有眉目没有?」
影锋顿时一震,吞了吞口水,苦涩道:
「对方藏得太深了,我这边没有任何的收获。」
杨玄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朝廷封赏马上要来,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给你一些情报,你顺着这些情报查,一定有收获的。」
影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