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赵青璃面如寒玉,凤目低垂。
绝美的脸上一股肃杀之气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高正德宣读的密报字字千钧:
「臣杨玄谨奏,凌不周率军两万投敌,已受封右校王,其叛国投敌之举,背后当受人指使,臣怀疑是首辅韩熙!」
「原因有三。」
「其一,韩熙似有不臣之心,凌不周投敌可为其内应。」
「其二,这是乱我军心之举。」
「其三,北虏此次南下,行军路线诡异,大乾军队的虚实,粮仓位置等机密,皆为国贼通敌之故,虽无罪证,但臣怀疑是韩熙,请陛下圣裁!」
高正德尖厉的声音仿佛还在殿梁间萦绕不去。
杨玄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更砸在了韩熙身上。
御书房内的死寂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没有人敢先开口。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聚焦在韩熙身上。
韩熙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连须发都纹丝不乱。
就仿佛高正德刚才念出来的,根本不是足以诛灭九族的通敌指控。
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慌,有多恨。
笼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此刻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不受控制地轻颤。
还有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骇与……
几乎难以自控的慌乱。
怎麽可能?!
凌不周投敌这件事,竟然被杨玄知道了?
凌不周这蠢货!废物!
韩熙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他自问行事隐秘,与浑古思汗的联络皆通过最心腹之人单线连接。
即便是凌不周,陈文礼这些死党心腹,也是所知有限。
但杨玄……
此人简直诡诈多端!
谁知道他究竟掌握了自己多少秘密?
接下来,他又会如何利用这些秘密?
但杨玄……
你没有机会了。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韩相。」
赵青璃的声音终于响起。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发自骨子里那股冰冷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韩熙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从来没有畏惧过赵青璃。
甚至连恭敬的态度,也极尽敷衍之能事。
但今夜……
他心底终于有了一股惧怕。
不是怕事不可为。
而是对女帝的畏惧。
这个女人,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真正的具有了一位个合格帝王的威严了。
他出列躬身道:
「老臣在。」
「杨玄奏报所言……」
赵青璃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韩熙脸上:
「你……有何话说?」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韩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是一片沉痛和愤慨:
「陛下,杨玄所言,实乃天大的冤枉!乃是构陷,杨玄小儿欲置老臣于死地!」
他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明鉴!老臣自先帝朝便入阁辅政,数十馀年来兢兢业业,夙夜匪懈,虽无大功亦无大过,于国于君,忠心可鉴日月!」
「凌不周演武失败,对杨玄心怀怨怼,但老臣举荐他凌不周出战,也是一心为公,未曾想他居然投敌,凌不周其心可诛!至于老臣……」
韩熙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哀伤:
「老臣掌内阁,在某些人眼中乃是权势熏天!有人忌惮老臣在朝,才编造此等骇人听闻之谎言,欲除老臣而后快!陛下!老臣请自封于府,以待清白之日。」
韩熙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赵青璃闻言神色略有松动。
但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韩相宽心,朕是相信你的,但凌不周这个畜生,世受皇恩,居然投敌叛国,简直罪大恶极!」
女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滔天怒意:
「朕看北虏南下,也跟凌不周脱不了干系!」
她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此獠竟敢丧心病狂至此,竟敢将我大乾北境防线,千万军民的身家性命统统出卖给异族豺狼!」
「刑部,朕命你会同大理寺,都察院,抽调精干彻查凌不周叛国一案!凡涉案人员,无论品级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韩相,」
她看着韩熙:
「劳你继续坐镇中枢,待得北虏败退,朕自会为你正名!」
「陛下英明!!」
韩熙猛地跪了下去,脸上一片感恩戴德,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老泪纵横道:
「老臣谢陛下隆恩!」
英明?
女帝心头冷笑,尽是鄙夷与无尽杀意。
眼前就是最大的通敌卖国之贼。
但她此刻不能动。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所有官员都深深低着头,不敢去看女帝。
杨玄一党,高俭在城墙上调兵遣将,他自己则是在城外构筑防线。
而翁泰跟季明修也各有任务,唯独只有杨世明跟齐迁在这里。
齐迁毕竟年轻很多,早已经吓得两股战战,汗出如浆。
而杨世明也没想到,杨玄居然来了这样一封密报。
这等于是直接撕破脸了。
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回旋的那种。
暂且不说这密报会在朝堂当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只说事后韩熙跟杨玄铁定只有一个能活。
女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只剩冰冷:
「高正德,传朕旨意。」
「守城战事,一切决断皆委于高俭,任何人不得掣肘。」
「户部,兵部,工部,倾尽所有保障供给,若有延误懈怠者,斩!」
「命辑事厂协同绣衣卫,严查京中与凌不周往来密切之文武官员丶商贾豪强,但有可疑先行羁押!」
「先把魏继祖放出来,命他严加戒备,安抚百姓,若有趁乱滋事,散播谣言者,杀无赦!」
一道道旨意颁下。
「退了吧!」
女帝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御书房。
杨世明跟齐迁交换了一个眼神。
变天了。
真的变天了。
首辅韩熙,这座压在朝堂数十馀年的大山,只怕是马上就要轰然崩塌。
韩熙依然走在百官前列,背影依然孤傲。
但他已经慌了。
韩党一系的陈文礼,钱益之等人,更是步履踉跄,给人一种丧家之犬的仓皇。
「韩相,若杨玄胜了……我等可怎麽办啊?」
钱益之惊恐问道。
韩熙头也没回:
「去置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