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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郭猛招供,邢国公接旨

    入夜。


    诏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郭猛被五花大绑。


    「郭猛,你的家,我抄了。」


    「你的父母妻儿,我拿了。」


    「他们跟你一样,肯定是死定了。」


    「但怎麽死,你可以选择。」


    「是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得一个全尸,死得体面。」


    「还是菜市口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被凌迟处死,就看你的了。」


    杨玄冷冷的看着脸色狰狞的郭猛:


    「我可以给你提个醒。」


    「某年某月,你听了谁的密令,将一千具弓弩,秘密运到了云州,交给了谁?」


    「某年某月,你通过了谁,将三千石私盐,走私到了通州,获利多少?」


    「同年的某月,你从北方鞑靼部得到了极品战马三百匹,如今还是你亲卫的坐骑。」


    「郭猛,我说的,你不会没印象吧?」


    郭猛原本狰狞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


    他怎麽都想不到,这些秘密杨玄竟然知道。


    不但知道,还一清二楚。


    有些事,根本就只有天知地知,连具体操办的人都不知道。


    这……


    还是大将军嘴里的废物吗?


    这是绣衣卫干的事?!


    绣衣卫要这麽厉害,皇帝哪里还会被架空?


    「你……你不是人!!」


    郭猛又惊又惧地看着杨玄:


    「我要见陛下。」


    「我是勋贵,我是伯爵。」


    「陛下不能这麽对我。」


    杨玄的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情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郭猛垮了。


    「完了!」


    「完了!」


    「韩熙,凌不周,你们害死了老子啊!!」


    「既然如此……」


    「老子死了,你们也别想好活!」


    「我说,我什麽都说!!」


    「给我笔。」


    「给我纸。」


    「给我酒!!」


    杨玄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癫狂的郭猛。


    好半晌,他才淡淡吩咐道:


    「给他!」


    对于武勋来说,今夜格外的漫长寒冷。


    皇帝抄了郭猛的家。


    下手狠辣无比,当场血流成河。


    郭猛做的事诚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毕竟是一等伯,这出手也未免太快了。


    大乾的爵位有五级,公侯伯子男,各有三等。


    公爵为国公郡公县公。


    侯爵则是县侯乡侯亭侯。


    伯爵开始就按一二三等级区别。


    邢国公府。


    书房内的灯彻夜未灭。


    邢国公高俭年逾七十,一个人呆在书房闭门不出。


    这两天,登门的人络绎不绝,他都统统不见。


    跟面前的烛火一样,高俭也已经是风烛残年。


    原本还有三分精神气的一颗心,也随着女帝登基之后被架空而死了。


    自从凌不周当上了大将军,他这个前任大将军就成了透明。


    人走茶凉。


    甚至走在大街上,那些曾经的下属,都会避瘟神一样地避开他。


    高家跟凌家素来不和,凌不周上位,他高俭自然就靠边站了。


    他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甚至连上朝都不愿意去了,免得遭人无视。


    如今的朝堂,被韩熙,凌不周一手掌控。


    韩熙和他手中庞大的势力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朝堂之上。


    高俭知道,大乾完了。


    女帝登基不过半年就完全被架空,旨意甚至都出不了京都。


    最近这几次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在高俭看来不过是女帝的垂死挣扎而已。


    结果只能换来更加猛烈的反扑。


    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轻微的脚步声。


    「父亲,父亲。」


    门外传来儿子高士信低促激动的声音:


    「宫里来人了。」


    高俭原本弯曲的背脊瞬间笔直。


    他起身打开了书房门,门口是儿子那张微微有些激动的脸:


    「父亲,是高……高总管……亲自来了,他悄悄来的。」


    高俭心头一惊,声音有些乾涩:


    「快带我去更衣。」


    其他武勋他可以不见。


    但宫里来人他怎麽敢不见?


    更何况,来的还是高正德。


    白天抄了一个伯爵,深夜宫里就来了人。


    更何况,来的还是内侍总管。


    「已经来……来了!」


    高士信有些害怕地侧过身去,走廊阴暗处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


    「老国公,深夜造访,还请不要见怪。」


    高正德如同幽灵一样从黑暗之中飘了出来。


    高俭连忙对着高正德抱拳道:


    「见过总管,请进屋说话,士信,看茶。」


    把高正德迎进书房,又请他坐下,高俭这才问道:


    「总管深夜到来,不知道有什麽事吗?」


    高正德阴柔一笑,转头在高俭的书房内巡视了起来。


    书房不大,布置得十分的简单,也没有什麽名贵的摆件,只有一排排的兵书。


    「先皇曾对咱家言说,满朝的勋贵,也就只有邢国公忠诚勤勉,堪为楷模。」


    高俭脸上的肌肉不由得一阵抽搐。


    他苦笑一声不说话。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为了新皇帝,老皇帝临死之前,都会贬斥一批官员,等新帝登基再封赏回来,以此换取忠诚。


    高正德也笑了。


    「国公,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您升无可升,先帝为了陛下,自然是要委屈您了,您说呢?」


    高俭点点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先帝的手段,他很佩服。


    但先帝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


    正是因为他的那些布局,才成了造就如今这个局面。


    这是一个无力回天的死局。


    高正德看着高俭,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掏出一叠还带着血腥气味的纸。


    那是郭猛的供状。


    「国公,看看吧。」


    高正德轻轻地把供状递了过去。


    「这是……什麽?」


    高俭有些疑惑地接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


    「这!!」


    高俭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惊骇无比的看着高正德。


    书房内一片死寂。


    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郭猛的交代。


    「该死的!!」


    高俭眼睛瞪得滚圆,表情狰狞无比。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们居然敢通敌?」


    「倒卖铁器,私盐,军械,盔甲……这这这……!」


    「疯了!疯了!」


    高俭在任的时候,大乾军队至少还有一战之力,尤其是边军,压制得北境一族不敢妄动。


    这才几年啊?


    郭猛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捅进了他的身体。


    大乾的军队……


    烂了。


    烂透了!


    甚至烂成了这样,都还有人附在上面吸血。


    高俭不是不知道武勋有多拉胯。


    但拉胯归拉胯,自己在任的时候,他们多少还知道收敛,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喝兵血,吃兵肉啊。


    郭猛写出来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


    这哪里是喝兵血,吃兵肉?


    这分明就是趴在士卒身上敲骨吸髓。


    这才几年啊?


    短短三年时间而已。


    「国公,有何感想?」


    高正德看着高俭。


    高俭闭着眼不说话,只有胸膛在急剧的起伏着。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冰冷的死寂。


    良久。


    高俭缓缓睁开眼。


    双眼血红:


    「老夫这条命,还有几根硬骨头,陛下需要我做什麽?」


    高正德笑了,他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


    「邢国公高俭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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