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当朝首辅府邸。
趁着月黑风高,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后门。
马车上下来一个人,从后门进了韩熙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韩熙一脸气定神闲,与凌不周的惊慌相比,仿佛是两个极端。
「韩相……!」
韩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慌什麽?」
「我能不慌吗?」
凌不周咬牙切齿道:
「石信死了,赵千也死了,但杨玄那条疯狗他居然连夜抄了神策军营,把所有的校尉都抓走了。」
韩熙慢条斯理道:
「每遇大事平心静气,不周,你还得学啊。」
「我学……?!」
凌不周目眦欲裂,声音扭曲:
「他收了老子的钱,居然还查我?韩相,他手里肯定有东西!」
韩熙眼神微凝,但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是叫你自查吗?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我这边哪里也没有纰漏!」
凌不周气得几欲呕血:
「韩相,我办事有分寸,根本没有人泄密,我怀疑是陛下知道了什麽。」
韩熙终于抬起了眼皮,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牝鸡还想司晨?
「十万两啊!」
「老子整整十万两白银!」
凌不周激动地比画着:
「他收钱不办事,真是猪狗不如啊。」
凌不周越说越气,哪里还有半分气度,看着就像是困在笼子里狗熊: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拿了钱就该办事!这是规矩!」
韩熙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凌不周停下,他才缓缓开口:
「你究竟在慌什麽?」
凌不周不由得一窒。
「你怕走私铁器和私盐的事泄露?」
「还是怕你贪污军费的事暴露?」
韩熙的声音不高:
「不周,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凌不周……
韩熙缓缓起身,慢慢踱步道:
「那条狗既然收了你的钱,又对神策军动了手,只有两种可能。」
他语气冷静得可怕:
「其一,他蠢到自寻死路。」
「那其二呢?」
凌不周喉咙发乾。
「其二嘛?」
韩熙一字一顿道:
「从一开始,这些事就不是他能做主的,是那个女人……打算集权了!」
「她下手这第一刀,就是你!」
凌不周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像。
「陛下她……她怎麽会……她就不怕……」
凌不周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狰狞:
「韩相!你要帮我!我可是唯你马首是瞻,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韩熙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如刀:
「我早说过,只要你能拿下那个女人,这天下都是你的!」
凌不周猛地一震,冷汗涔涔而下。
他还没胆大到给皇帝下药。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良久,韩熙踱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莫测高深。
「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弄死那条狗!」
韩熙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要让那个女人明白,没有我们,她的位置就坐不稳,这天下,就得乱!」
「想要从我们手上集权,那就要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那……我这两天就找死士去杀了杨玄!」
凌不周眼中泛起一抹凶光:
「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不用你。」
韩熙冷冷打断他:
「这件事你不能沾手,陛下既然盯上了你,此刻你的人一个都不能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酷:
「老夫来安排,你需要做的是立刻回府,约束好那些武勋,尤其是那几个大嘴巴,让他们安分一点,什麽都不要做,就当什麽都不知道。」
凌不周看着韩熙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韩熙给他画的大饼,现在已经出不来了。
而这个老家伙远比他狠辣阴毒得多。
「我都听韩相的安排!」
韩熙有些意兴阑珊:
「去吧。记住要稳住。」
等凌不周离开,书房内重归寂静。
韩熙独自坐在案后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取过一张纸条,提笔蘸墨写下了一行小字。
目标:杨玄。
要求:速决,意外。」
他放下笔,拿起纸轻轻吹乾墨迹,又将纸条卷起。
「进来。」
不知何时,书房里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韩熙没有抬头,只是将纸条往后随意一递。
黑影接过纸条,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无踪。
韩熙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麽,他的心底始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安。
那种感觉什麽时候出现的?
就是昨天大朝会之后。
原本杨玄昨天就该死的。
可如今不但没死,还把凌不周逼得方寸大乱。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不管如何,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离开了首辅府邸,朝着绣衣卫衙署摸了过去。
当黑影混入绣衣卫的时候,正赶上杨玄在整肃下属。
绣衣卫练武场上,火把噼啪作响,百馀名绣衣卫骨干全都被召集了起来。
杨玄翘着二郎腿,躺在椅背上,拿着一把小锉刀慢悠悠地修着指甲。
张永站在他身后犹如一尊门神。
「咳咳!」
杨玄把手上的锉刀一丢,然后清了清嗓子。
「诸位,临时开个小会。」
「从今天的行动就能看出来,咱们绣衣卫问题很多。」
「在研究这些问题之前,本官要先给各位打个预防针,从今往后,绣衣卫的业务会比较繁忙。」
「为了体现高效率……」
「所以呢,本官要开始从两个方面整改了。」
「一是降本增效,二是团队凝聚力建设。」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听不懂啊。
但又莫名觉得挺厉害什麽鬼?
杨玄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翁泰身上。
「老翁啊!」
翁泰心里一个激灵:
「义父请吩咐!」
杨玄正要说话,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哼,且容你再活一刻钟!】
杨玄后背汗毛根根倒竖,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完了完了!
有杀手来取我狗命。
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麽办?
杨玄强装镇定,看着翁泰笑得有些瘮人:
「你是老人了,你先……上来,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