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陆尘没有解释。


    他之所以出手，不全然是为了救她，


    更是想亲自验证一下此女的体质到底是什么？


    方才那一瞬间，连他都没能看透。


    他微微抬手，


    催动体内的麒麟圣血，一道温热的金黄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宋云烟的眉心。


    陆尘虽不懂什么万兽印，但他知道血脉压制。


    麒麟圣血，万邪不侵，破去区区一个奴印，还是绰绰有余。


    金色光芒在宋云烟体内游走了一圈，


    所过之处，那道深埋在丹田中的暗红色印记便开始松动、龟裂。


    最终化作点点红光，消散于无形。


    宋云烟娇躯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抽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双目噙泪，却哭不出声。


    她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几个字：


    “我……我是人，不是妖兽了，也不是鼎炉了……”


    陆尘心中却是猛然一惊。


    此女体内的木灵之力纯净无瑕，麒麟圣血竟然天然亲和，没有丝毫排斥。


    难道，她是传说中的先天御灵体？


    传闻此种体质，天生便与妖兽心意相通，万兽亲和，连最凶戾的妖兽见了都会放下戒备。


    “此女，说不定能助我唤醒白璃和盏漓……”


    陆尘心中暗自沉吟，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终，他还是试探着开口，


    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走吧。从今往后，你便自由了。”


    闻言，


    宋云烟怔怔地看着陆尘，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脚步虚浮，一步一步朝院门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


    她忽然停下。


    陆尘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宋云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咬着唇，像是在做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片刻之后，


    她缓缓转过身，眼眶依旧泛红，眼中的泪却已干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决绝。


    “这位道友，”


    她开口，声音很轻，


    “天下之大，云烟已无处可去。家人不在了，万兽山庄也容不下我。若道友不嫌弃，云烟愿留下，为奴为婢，报答道友的救命之恩。”


    她说着，双腿一屈，便要跪下。


    陆尘眼疾手快，一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她托住。


    他看着她那双清明而坚定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却忍不住激动。


    “起来吧，我身边正好缺个侍女，你若愿意，便暂时留下。


    等你有了去处，随时可以离开。”


    陆尘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


    宋云烟怔了一下，笑着轻轻点头，


    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多出了几分生气。


    她低声唤了一句：“公子。”


    那语气自然、真诚，像是已经叫了千百遍。


    陆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丢出几瓶疗伤丹药，淡淡道：


    “你且随便挑一间房恢复一下，明日便随我一起。”


    宋云烟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捧着丹药瓶，轻轻点头：“是，公子。”


    她家人惨死，族人四散，连仇都不敢报。


    今日竟遇到这样一个愿意救她的人，心里头翻江倒海，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酸涩。


    夜深人静时，


    宋云烟独自坐在院中石阶上，仰头望着天边的冷月。


    她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青山绿水，竹屋茅舍，院中一棵桃树，树下有人等她归家。


    没有鞭笞，没有辱骂，没有那些将她视作工具的目光。


    那个画面，


    她曾在无数个噩梦中醒来后反复描摹，一笔一划，刻进心底。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敢奢望、却又最想得到的活法。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起身回房。


    ……


    翌日一早，


    陆尘便化作夜无双的模样，面容阴鸷，气质冷厉，与昨夜俊朗不凡的公子判若两人。


    宋云烟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她在万兽山庄待了多年，见惯了太多人情冷暖，自然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董万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暧昧的笑。


    却碍于有其他的长老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师尊的架子：


    “无双啊，为师今日便带你去试一试那只妖狐。若是你能在她体内种下万兽印，我万兽山庄的圣子之位，就非你莫属了。”


    陆尘也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


    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野心：“多谢师尊栽培。”


    董万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手一挥，带着陆尘和宋云烟穿过重重山岳殿宇，朝灵兽园走去。


    灵兽园占地极广，灵气氤氲，灵木参天。


    园中豢养着各式各样的灵兽，有二级的赤焰狼、冰晶蟒，有三级的金翅雕、铁甲犀。


    它们有的在林中穿梭，有的在溪边饮水，有的趴伏在树下打盹。


    感应到董万山的气息，那些灵兽纷纷低头匍匐，连大气都不敢喘。


    显然，这万兽山庄的灵兽园等级森严，绝非寻常之地。


    穿过层层禁制，


    走过一道又一道石门，董万山带着陆尘和宋云烟来到灵兽园最深处的一处幽暗洞窟前。


    洞窟口被手臂粗的栅栏封住，


    栅栏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洞中飘出，甜丝丝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


    “到了。”


    董万山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陆尘一步向前，目光穿过栅栏，落向洞窟深处。


    只见，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蜷缩在角落的石台上，皮毛白净如雪，没有一丝杂色。


    她体态纤弱，身形比寻常狐狸小了一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发颤，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她的身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将雪白的皮毛染得斑驳。


    “好强的致幻能力！”


    陆尘心神一凛，


    目光刚一触及那只白狐，便觉头脑微微发昏，眼前竟有几息恍惚，


    仿佛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迷离幻境，连周遭的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


    他连忙咬紧舌尖，稳住心神，


    将那股无形的迷幻之感死死压下，眼前这才渐渐清明。


    身后的宋云烟却没有这么幸运。


    她双目迷离，脚步虚浮，像是被人勾走了魂，


    竟不自觉地朝栅栏走去，嘴里还喃喃道：“好漂亮……”


    那白狐微微抬起眼睑，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流光转动。


    她不只是擅长制造幻境，


    更是在那一瞬间窥见了宋云烟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那座青山绿水，世外桃源般的无忧梦境。


    “放肆！”


    董万山一声低喝，


    声音如暮鼓晨钟，宋云烟这才娇躯一颤，猛地清醒过来。


    她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中满是后怕。


    董万山这才压低声音道：


    “主人，这只妖狐应该是传说中的幻梦灵狐一族，血脉极为稀有，擅长造梦迷心，连元婴修士都未必扛得住。


    我本想收服她，可她性子太烈，宁愿自绝生机也不肯低头。


    还有，她伤得实在太重，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还请主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