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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我,陈也,移动血包是也!!

    正如陈也预料的那样。


    一个小时过去,检验室的门重新打开时,顾岩他们脸上依旧没有那种「终于成了」的松气感。


    没有欢呼。


    没有拍桌子。


    也没有谁一激动把手里的报告单甩飞出去,然后冲过来抱着陈也大喊「有救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更重的疲惫,像压了一整夜的雾,从几个人身上慢慢散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顾岩。


    老头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眼窝深得像刚拿自己的脑子去离心机里甩了半小时。


    陈也一看他那表情,心里就先凉了半截。


    果然。


    下一秒,顾岩摇了摇头。


    「反应延长了,但还是没办法提取到新物质。」


    这句话不算长。


    可落下来,却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刚好砸在陈也心口最闷的地方。


    赵多鱼原本还扒着门框,满脸写着「我师父是不是又要封神了」,听到这话,表情当场一垮。


    「啊?」


    「延长了也不行?」


    林晓晓抿了抿嘴,手里还抱着一沓列印出来的曲线图,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不是完全没进展。」


    「是方向对了,但还差关键一步。」


    她顿了顿,尽量把话说得简单一点。


    「你血液里的某种环境因素,确实能让白鲟提取物的活性维持更久。原本几分钟就开始明显衰减的那一段,在和你的样本接触后,衰减曲线被拉平了不少。」


    「可问题是......」


    「它只是活久了一点,不代表它变成了我们要的那种稳定成分。」


    赵多鱼听得云里雾里,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极具个人理解特色的总结。


    「也就是说……」


    「原本这玩意儿出锅两分钟就糊,现在能多焖一会儿,但还是没法上桌?」


    林晓晓:「……」


    顾岩:「……」


    陈也本来心情挺沉,硬是被这胖子一句话整得嘴角抽了一下。


    还别说。


    这比喻虽然糙,但意思居然八九不离十。


    顾岩瞪了赵多鱼一眼。


    「你闭嘴。」


    「科研不是炒菜。」


    赵多鱼立刻把嘴抿上,但眼神里写满了不服气。


    陈也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准确点说,他想把自己脑子里那句已经盘旋了快一晚上的话直接扔出来:


    既然离体不行。


    那就进体。


    反正白鲟那一口咬在自己屁股上,效果他是亲自试过的。


    不但止住了那种要把人活活疼散架的撕裂感,甚至还让他在濒死状态下捡回了行动能力。


    这种东西,顾岩他们可以不信直觉。


    但他不能不信自己的屁股。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顾岩已经像看穿了他脑门上的危险发言一样,直接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这绝对不行。」


    这一次,老头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骂一句「小王八蛋你少给我犯病」,也没有顺手抄起身边什么东西做出一副要抽人的姿态。


    恰恰相反。


    他难得地,语气很稳。


    甚至稳得有点重。


    「科学研究,尤其是涉及到人体,我们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绝对不可轻易尝试临床实验。」


    「更何况......」


    顾岩盯着陈也,眼神像手术刀一样,一点点剖开这小子的脑回路。


    「你不是小白鼠。」


    「雷鸣更不是。」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外面的夜风吹过临时营地的围挡,哗啦啦响,像有人在黑暗里不断抖一张很大的塑料布。


    顾岩继续往下说,声音依旧不高。


    「我们已经确定,你的血是有效的。」


    「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方法可以模拟真实的人体环境,做更接近体内循环的模型,试不同的包裹层丶递送窗口丶温度梯度,甚至可以反推它在白鲟体内原本的存在状态。」


    「只要方向没错,总会有结果。」


    说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陈也的肩膀。


    动作不重。


    却让陈也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更难受了几分。


    「我知道你在担心雷鸣的身体。」


    「但这事,急不得。」


    陈也眼眸微微低垂,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风险。


    他也知道,顾岩说的是对的。


    问题在于......


    别人眼里的「急不得」,建立在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他知道,未必有那么多时间。


    叶长生不是普通罪犯。


    那是个拿人类当统计学样本丶拿全世界当实验场的疯子。


    他能在非洲撒下一片「异常睡眠」,就说明这事已经不是「雷鸣个人能不能醒」的层面了。


    是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整个人类社会的脖子。


    可这些,陈也偏偏没法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因为他不敢赌。


    赌叶长生是不是一直盯着这里。


    赌那疯子会不会因为自己一句多余的话,直接把某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推翻。


    想到这儿,陈也心里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偏偏面上还不能露得太明显。


    不然顾岩这帮人只会更加警觉,恨不得把他绑床上,二十四小时派人轮流看护,防止他哪根筋一抽直接给自己来一针「勇者试药」。


    林晓晓也走上前来,声音比刚才更轻。


    「陈哥,顾老师说得对。」


    「今天这一步已经很关键了,至少我们不是彻底瞎找了。」


    「再往后,只要把那层『壳』拆出来......」


    「就有机会。」


    赵多鱼一看气氛有点沉,赶紧也补了一句。


    「对啊师父!」


    「这已经很牛逼了!」


    「您想想,别人都是献血救人,您这是推动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含金量直接拉满。」


    他越说越来劲。


    「以后等这药真做出来,说不定说明书上都得写一句:本品研发过程中,曾参考某着名钓鱼佬的离谱血液环境。」


    陈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也参考一下。」


    赵多鱼立刻闭嘴。


    但这一闹,帐篷里的压抑感,终究还是被冲淡了一点。


    顾岩叹了口气。


    「都先歇歇吧。」


    「今晚到这儿。」


    「人不是机器,再熬下去,先倒的不是项目,是我们自己。」


    陈也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行。」


    「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


    说是休息。


    可这一夜,真正睡着的人,没几个。


    至少陈也没睡着。


    他回到临时宿舍后,先是躺了十分钟。


    翻了三次身。


    然后坐起来发了五分钟呆。


    接着又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小时。


    「啧,不行,还得去找姐们再探讨一下,万一她还有别的线索。」


    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搓了把脸。


    索性直接披了件外套,偷偷出了门。


    营地不算安静。


    很多帐篷还亮着灯。


    巡逻的人来回走动,远处水库边的警戒灯一闪一闪,把夜色切成一截一截冷蓝色的片。


    陈也避开人多的地方,慢慢往水边走。


    结果事实证明,人和鱼之间的缘分,有时候也是讲究时段性的。


    陈也在水边蹲了半天。


    喂了半宿蚊子。


    连根像白鲟的影子都没看见。


    只有夜风,一阵阵吹得水面发皱。


    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小飞虫,跟开团建似的往他脸上撞。


    「很好。」


    「别人半夜喂鱼,我半夜喂蚊子。」


    「生态链闭环了属于是。」


    陈也正蹲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自我嘲讽,水面忽然轻轻荡了一下。


    他精神一振,刚想往前探一探。


    下一秒,脚下湿滑的石头一打滑,整个人差点直接栽进水里。


    「卧槽!」


    这一嗓子不算大。


    但在夜里足够醒人。


    紧接着,营地方向的探照灯就照过来了。


    「谁在那边?!」


    「有人靠近警戒区!」


    「陈顾问?!」


    然后……


    然后整个营地就又乱了一次。


    顾岩差点穿着拖鞋杀过来。


    林晓晓披着外套,头发都没梳顺。


    赵多鱼更离谱,这胖子估计睡觉都没脱裤子,冲过来的时候一手举着手电,一手还拎着个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救生圈,活像要现场打捞一头即将想不开下水的犟驴。


    「师父!!!」


    「您大半夜不睡觉跑水边干什么?!」


    陈也站稳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赏月。」


    赵多鱼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


    没月亮。


    于是他低头,又看了看陈也,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您骗鬼呢?


    顾岩脸都黑了。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半夜跑到警戒水域边上赏月?」


    陈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多神经,于是他只能老老实实缩着脖子挨训。


    ……


    于是这一夜的结果就是......


    陈也没得到更多提示。


    倒是成功把整个营地又折腾醒了一轮。


    第二天一早。


    准确点说,是天刚蒙蒙亮没多久。


    陈也几乎是一夜没睡,迷迷糊糊刚眯着,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那铃声刺耳得像催命。


    陈也闭着眼把手机摸过来,看都没看就接通了。


    「喂……」


    声音虚得跟刚从棺材里试营业回来一样。


    电话那头,李司长听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动静,轻笑了一声。


    「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水库边上摸白鲟?」


    「还把所有人闹起来。」


    陈也瞬间清醒了一半。


    「司长,我……」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还真没什么可解释的。


    基地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他昨晚去水边的事,暴露一点都不奇怪。


    反正从录像上看,最多就奇怪为什么白鲟会突然袭击他,并不会知道他俩在意识里跨物种聊天。


    「你的情况,顾教授和我说了。」


    李司长的语气不快不慢,听不出责怪,反而像一种温和但不容反驳的提醒。


    「我知道你的心情。」


    「但我还是要再劝你一句。」


    「一切事情,有国家。」


    这七个字不算重。


    可落到陈也耳朵里,却让他手心微微冒了层汗。


    怎么听起来……


    李司长像是知道些什么?


    至少,不像只知道表面那些。


    「司长,你是不是......」


    陈也刚想往下问,李司长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换了话题。


    「前两天和你提过的,非洲睡眠事件,有进展了。」


    陈也背脊一下绷直。


    「什么进展?」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叶长生那疯子是不是又发病了。


    该不会又扩大范围了吧?


    结果李司长下一句,却让他微微一怔。


    「据前线人员汇报,有一部分陷入睡眠的人,已经醒来了。」


    「嗯?」


    陈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醒来?不会吧,他们又没有……」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刹住车。


    电话那头,李司长立刻捕捉到了不对劲。


    「没有什么?」


    陈也反应很快,立刻乾笑一声。


    「没事。」


    「我是说,他们那边不是一直缺医疗条件吗?怎么会突然醒了?」


    李司长也没追问,顺着往下说道: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人体的自我反抗。」


    陈也皱了皱眉。


    「人体,自我反抗?」


    「是的。」


    李司长的声音很平静。


    「人类这副身体,有时候比我们自己想像得更顽强。」


    这话一出来,他脑子里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白鲟提取物在自己血液环境里,只是「延长反应」,没有真正稳定成型。


    而那些陷入异常睡眠的人,却有人自己醒了。


    一个靠外力,差一步。


    一个靠人体自己,居然成了。


    这中间,会不会不是谁更强的问题。


    而是「活体系统」本身,就具备某种他们目前还没拆出来的主动调节能力?


    不是被动容器。


    而是会参与反抗丶修正丶平衡的——活着的整体。


    想到这里,陈也呼吸都轻了些。


    电话那头,李司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单纯把话说完。


    「陈也,人体是充满奇迹的。」


    「不要太悲观。」


    两人沉默了几秒。


    外面的天色更亮了一点。


    窗外有车声,也有早起的研究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营地的新一天,已经开始了。


    而陈也坐在床上,手机贴着耳朵,脑子却像被拧开了一道新的缝。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像站在一道要命的岔路口。


    不管往哪边走,似乎都可能害死另一部分人。


    像个该死的电车难题。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事情根本不是「只能选一边」。


    叶长生想拿全人类当筛子。


    可跟他对着干的,也从来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国家在动。


    顾岩他们在动。


    前线的人在动。


    甚至连那些被按进异常睡眠里的人体本身,都在动。


    他们在醒。


    在反抗。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想到这儿,陈也胸口那块压了一天的石头,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


    至少,不再是完全密不透风了。


    而也就在这时,李司长在挂电话前,忽然又说了一句。


    「想要对抗全人类。」


    「那是自掘坟墓的把戏。」


    嘟。


    电话断了。


    陈也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愣了好几秒。


    「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上年纪的家伙就是爱打哑谜。」


    可骂归骂。


    和李司长这一通电话之后,他心里确实安稳了不少。


    至少,那种「天塌下来只能自己扛」的错觉,淡了


    也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熟悉的脚步声。


    不快。


    但气势很足。


    紧接着,就是顾岩那中气十足丶完全不像熬了大半个月的人能喊出来的声音:


    「陈也!」


    「起来!抽血了!」


    陈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在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自己这张床,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荒谬感。


    画风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跑偏成这样的?


    他沉默两秒,还是认命地掀开被子。


    「哦,来了......」


    一边穿外套,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


    「我现在越来越像个移动血包了呢?」


    「而且还是国家重点保护丶按时取样丶定点投喂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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