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混杂着人声，把傍晚的凉意隔绝在外。


    宿知清走在前面，步伐从容，像是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端着餐盘，在窗口前停下，回头看了时苑一眼，「红烧肉，你要不要？」


    时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嗯。」


    宿知清转头跟打菜的阿姨说，「两份红烧肉，再加个青菜，还有红烧茄子……」


    乱瞅了一番，又指了指，「还要两个鸡腿。」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得逞的轻快。


    时苑站在他身侧，垂眼看着他的侧脸。


    宿知清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


    「怎麽了？」


    见对方不说话，宿知清笑了一下，伸手接过阿姨递来的餐盘，塞进时苑手里，「端着。」


    然后他转身去拿第二份。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的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灯已经亮了，在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


    宿知清坐下来就开始吃，夹了红烧茄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把自己吃美了。


    「这个好吃。」他说，语气里带着满足感。


    时苑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


    他看着宿知清吃东西的样子。


    这个人吃饭的时候很认真，一口一口，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喝一口水，然后继续。


    吃到喜欢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很享受食物带来的爽感。


    「你不吃？」宿知清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肉，含糊不清地问。


    时苑这才动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周围的座位陆续被填满，嘈杂声越来越大。


    宿知清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饱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时苑脸上，像是在打量什麽。


    「时苑。」


    「嗯。」


    「你刚才……」宿知清停顿了一下，「是不是不太高兴？」


    时苑抬起眼，想也没想地反驳，「没有。」


    「那就是不高兴了。」宿知清笑着，语气笃定，「有些人，越说没有的时候，越是有。」


    时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宿知清歪了歪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麽好高兴的。」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也没吃亏。」


    时苑轻笑了声，不置可否。


    宿知清看着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仰着脸看他。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点无辜，又有点故意。


    「时苑，你是不是在生气我亲完就跑？」


    时苑的眉心跳了一下。


    宿知清看见他这个反应，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那你希望我亲完不走？还是……」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压低了半分。


    「……希望我亲完再说点什麽？」


    时苑看着他那张脸。


    灯光下，宿知清的皮肤泛着光泽，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从容。


    明明是他在撩拨，却摆出一副「我在认真问你」的表情。


    时苑沉默了几秒。


    「宿知清。」时苑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像在故意示弱引导着什麽一般，「你难道……」


    「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宿知清的笑容顿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但逃不过常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时苑。


    宿知清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表情变得自然，像是在思考什麽。


    「我知道。」宿知清语气认真了一些，「但你得给我时间。」


    偶尔不钓对方胃口直白一次，也能有不错的效果，时苑说：「多久？」


    宿知清被这个直白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怎麽连这种问题都问得这麽直接？」


    「你问我多久，我怎麽回答？说三天？说一周？说一个月？」他摇摇头，「那也太儿戏了。」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的餐盘，沉默了一会儿。


    「时苑。」宿知清的声音轻了一些，「我只是……」


    他没说完。


    时苑等了几秒，见他不说了，便开口，「只是什麽？」


    宿知清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只是我还没想好。」


    「嗯？」


    「没想好……」宿知清语气缓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苑，一字一顿地说，「我到底是想跟你在一起，还是只是想亲你。」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直白到时苑都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眉眼微松，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宿知清。」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既狡诈又诚实的人。」


    宿知清挑了挑眉，「这是在夸我？」


    「骂你。」


    宿知清笑出声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食堂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个笑容映得格外好看。


    「行吧，骂就骂。」


    「反正你骂我也得请我吃饭。」


    他站起身，拿起餐盘，「走吧，该回去了。」


    时苑也站起来，端着餐盘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校园的小路照得昏黄而温暖。


    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宿知清缩了缩脖子。


    「冷？」


    「有一点。」宿知清说，「不过还好。」


    他手里还拿着那束花，白色雏菊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宿知清停下来，转过身。


    「到了。」


    「我今天不准备回家睡。」


    时苑「嗯」了一声。


    宿知清站在那里，背后是宿舍楼亮着灯的窗户，面前是时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头看时苑。


    「今天谢谢你的花。」宿知清诚恳道，「也谢谢你的饭。」


    他说完，趁其不备，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在时苑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结结实实的一下。


    但时苑眼里没有惊讶和慌张，眼眸含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


    宿知清退回去，也笑了一下。


    「这个不算。」


    「这个是我自己想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