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掉以轻心，看到那些侍酒女郎了吗？」
刘沐抖擞起精神，看了过去，却立即露出地铁大爷的表情，便秘道：
「女郎？那是大婶吧！」
这和我想像中的新宿特色不太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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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大厅里，暧昧灯光轮转。
放情的人们，没注意也不想注意两人的到来。
二手菸缭绕中，散散落落的坐着几桌客人——上了年纪的大爷们陷入在浓妆艳抹的大婶中，饮酒唱歌，不亦乐乎。
酒吧中央，一块大屏播放着滨崎步的《myall》。
大婶们陪着大爷们，放声地唱着，跳着，脸上的笑容，让刘沐一时恍惚了。
那是真的很快乐！
「很怪异吧！但这就是东京。或者说整个岛国。」
身旁传来远坂凝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平常：
「现世压抑冷漠的社会关系里，人们只能在这里找到情绪释放，在这里你可以骂职场里的领导，吐槽家里一地鸡毛的现状，也能在这里得到人情的温暖，恋爱的甜蜜，以及被尊崇的虚荣。」
「也只能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放开心扉。」
「但一切的前提，你得有钱！」
「在这个情感都被物化的国度，爱情丶亲情丶友情，既奢侈，又很廉价。」
远坂凝指着那些大爷们，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看到那些欧吉桑了吗？他们经历了昭和的巅峰，又很快跌入经济的泡沫中。」
「从巅峰堕入谷底，所以这个年纪的人都很怀念昭和时代。」
「这家店的风格就是昭和风格。歌是昭和的，酒是昭和的，烟是昭和的，侍酒的女人们也是经历昭和时代上了年纪的家庭主妇。」
「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有共同话题，才能了解彼此心中的难过。」
家庭主妇？
刘沐揉了揉眉心，难以言喻：「都结婚了，出来干这个？」
「因为钱呀！」
「钱？家庭主妇，不是丈夫养家吗？」
「那如果一目寺让她们的丈夫生病丶失业，或是意外去世，家里的孩子们嗷嗷待哺，你说这些家庭主妇缺不缺钱？」
「那也可以做其他工作呀！」
迎上刘沐不解的眼神，远坂凝沉重地说道：
「可是只有酒吧才会在夜晚上班，不影响她们白天工作。而且，工资更高。」
刘沐愣在原地，而远坂凝的话还在继续：
「我的...朋友，奈香的妈妈，当时就这里工作。」
她紧紧攥着双手，魔力因为激动而有些失控，手臂上的魔力回路微微闪烁：
「她正为这高工资能解决生活燃眉之急而开心，尽管这是个酒吧，但她依旧很感谢老板，因为一个能收留家庭主妇的酒吧很少，因此，她真的很开心，也很感谢老板！」
「但是，她又怎麽会知道，她一切的不幸，都是她以为的恩人推动的呀！」
「她们不知道！」
「所以她们很开心，为钱开心，为高压力的生活偷得一时放松而开心，为有希望的明天开心...」
少女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神官，刘沐从中却看到了平静之下的怒火：
「但神官，你看到了吗，她们笑得好难受。」
刘沐看去，昏暗暧昧的灯光下，那缭绕的烟雾，像是操控这些妇女们的傀儡绳索——
狰狞着蔓延进头顶看不到光的深渊里。
被破坏的幸福，被愚弄的命运，被欺诈的快乐，被设计的牢笼。
她们的笑，刘沐觉得心里忽然好难受。
「一目寺专挑幸福的家庭下手，以赠送厄运娃娃假替吉祥物，玩弄命运，制造不幸，破坏美好，愚弄世人。」
「所以，神官大人，你准备好了吗？」
少女手臂上的魔力纹路不再掩饰，刘沐正担心她会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时，眼前光景忽然倒带般消散。
灯光丶歌声丶烟雾丶放情的人们，都在刘沐眼中倒带消散。
天际还是霓虹光转的大厦。
但大厦再也刺破不了天际，因为在穹宇之上，是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
狰狞的深渊触手自天幕垂下，粗的丶细的，单个的丶两两的丶多个的，插入大地。
而大地之上，正行走着没有面孔的人类虚影。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经过时，刘沐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沉重。
【才下班，好累啊！】
【没有钱，好想去死啊！】
【累了，毁灭吧！】
之前勾肩搭背的景象，在这里更是一片马赛克，淫靡的声音中夹着更加赤裸的欲望：
【10万日元，女神我高攀不起，在这里我重拳出击。】
【对不起，拓海，这是最后一次，赚钱给你买到手机我就金盆洗手。】
【哎，忍过一分钟就行了。】
就在刘沐被这些呓语吵得头疼之际。
形形色色的店铺中，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挤入其中，怪异之极。
耳边似乎还响着《myall》的曲子，但却像从水面上传来那般，既遥远又很近。
「欢迎来到，逢魔之原。神官大人。」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这就是逢魔之原吗？」刘沐感叹，从那些呓语中忽然明白为什麽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了。
因为这里赤裸裸的展现每个人的欲望与情绪。
「呜啊啊~」
凄厉的哭嚎声，刺破耳膜。
哀怨凄凉。
直往人心里钻。
刘沐调动鬼神之力压制住这些声音，身边的远坂凝脸色确实有些惨白。
手臂上的魔力纹路，蔓延上双耳，这才勉强站住。
循着声音看去，凄嚎声正是从那怪异的寺庙中传来。
「走吧，那就是我们的目标一目寺。」
正要迈步的远坂凝，忽然被神官拉住，只见对方平静的摇摇头：
「我们已经进来了。」
「什麽？」
就在少女想要反驳之际，那些凄嚎声震碎她耳边的魔力回路，一串串直击脑海的梵音响彻她的脑海。
她脸色煞白，感觉脑仁都快要被梵音震碎的时候。
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她的耳朵上。
那熟悉的阴寒又神圣的力量，消弭着梵音。
声音渐渐隐去。
眼前的景象也如晕染的佛经缓缓褪去。
「花非花，雾非雾。」
「一世虚妄，破立成佛。」
与先前诡异的逢魔景象不同，金碧辉煌的佛庙展现眼前。
两边壁画，栩栩如生：
金刚怒目的佛陀，遗世独立的飞天，八部天龙神威迎来客；
垂眼虔诚的信徒，慈眉善目的僧侣，中央大佛慈眼看众生。
煌煌梵音，洗涤心灵：
「如是我闻，一目寺，两眼渐欲迷红尘，一眼凝透真世间。」
是的，一目寺——
这里的神佛，只有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