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铁锈地盘，强人现身


    巢都的清晨，从不迎接太阳。


    当流浪学者号的穿梭机，穿透终年不散的烟雾层，悄然滑向暗钢星地表时。


    舷窗外，只有一片永恒的昏黄。


    那是来自巢都上层，无数工业管道，冶炼炉和能量导管，共同营造的人工」


    黎明」。


    光线透过厚达数百米的污染层，抵达底层时。


    早已被过滤成一种病态，混合着铁锈色，与硫磺味的昏暗。


    苏墨站在驾驶舱内，凝视着窗外逐渐放大的巢都轮廓。


    那些高耸入云的尖塔，层叠交错的钢铁平台，如血管般缠绕的巨型管道。


    以及更深处，永远笼罩在黑暗中的底层深渊。


    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上一次，他这样俯瞰暗钢星，是从一艘破烂的运输船上，作为一个被审判庭「徵召」的，前途未卜的巢都贱民。


    那时他浑身是伤，对未来一无所知。


    唯一的资本是体内那个，刚刚激活的系统。


    和一股不甘死在垃圾堆里的倔强。


    而这一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审判庭特制的共鸣甲壳甲，覆盖着前臂，深灰色的装甲表面流动着，几乎看不见的能量纹路。


    左臂的规则协调器，安静地待机，偶尔闪过一丝幽蓝的微光。


    腰间的精工爆弹手枪，和背后的动力长刀，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见证。


    身后，是与他并肩作战，至今的同伴们。


    「进入下降通道，预计八分钟后着陆。」


    「地表通讯确认，锈铁兄弟会已清除着陆区障碍，等待指引。


    「收到。」苏墨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后舱。


    舱内，布里克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破城者」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嘶鸣，如同沉睡的猛兽，在梦中低吼。


    他左肩的爆弹炮炮口幽深，背部的双联热熔枪能量罐，隐约发出能量充盈的嗡鸣。


    那把几乎有人高的重型链锯剑，横放在膝上。


    锯齿虽未启动，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已足以令人胆寒。


    看到苏墨进来，布里克抬起头，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快到了，头儿。」


    「紧张？」苏墨在他身边坐下。


    「紧张个屁。」布里克撇嘴，但眼神出卖了他，「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苏墨理解他的心情。


    布里克出身锈铁，那里有他十几年的兄弟，有救过他命的战友，也有他欠下的血债。


    如今以这样的姿态「衣锦还乡」，心情复杂在所难免。


    「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苏墨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你，只是————更强了。」


    布里克沉默片刻，然后点头：「明白。」


    舱室另一侧。


    哑巴如幽灵般蜷缩在阴影中。


    静默者装甲，几乎完全吸收了他周围的光线，使他看起来像一个人形的剪影。


    他怀抱着「幽影」长管雷射狙击步枪，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枪身上轻叩。


    那是他进入高度专注状态的习惯。


    脸上锈迹斑斑的呼吸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护目镜，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安静地注视着舱门方向。


    滑头则是另一种画风。


    他靠坐在一堆物资箱上，多功能机械义肢垂在身侧，指尖的等离子切割刃，收在护套内。


    他正快速操作着，固定在左前臂的小型数据板，上面流动着巢都底层，混乱的通讯流和传感器摘要。


    听到苏墨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地说：「头儿，我监听到几个可疑的信号源，就在锈铁据点周围。」


    「频率很专业，不像是普通帮派能搞到的东西。


    「标记下来。」苏墨说，「到了之后先确认。」


    「得令！」滑头这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嘿，你说米洛头领，看到咱们这身行头，会不会眼珠子都瞪出来？」


    苏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


    八分钟很快过去。


    穿梭机轻微一震，起落架接触到了，锈蚀金属板的实感。


    舱门无声滑开，巢都那混合了铁锈，臭氧，腐烂物，廉价合成油脂，和某种刺鼻工业废气的独特气味，汹涌而入。


    即使经过头盔过滤，也依然浓烈得仿佛有形质。


    苏墨第一个踏出舱门。


    脚下是超过五厘米厚的尘埃，和锈渣混合物，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着陆点是一处废弃的平台，四周堆满了扭曲的金属废料，和破损的工业设备。


    远处，锈铁兄弟会据点的轮廓，在昏光中若隐若现。


    那些由废弃货柜，加固的管道和焊接的金属板，构成的简陋建筑，以及建筑之间穿梭巡逻的身影。


    清晨的光线确实昏暗，但苏墨早已适应。


    他看到远处管道接口处，喷涌的蒸汽嘶鸣着升腾，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白痕。


    他听到更远处，更深层传来，那永不停歇的低沉轰鸣。


    那是分解坑在消化，整个巢都的垃圾与尸体。


    苏墨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


    「头儿，三点钟方向，高处。」通讯器里传来了，哑巴低沉的声音。


    苏墨余光扫过。


    一座废弃塔楼的顶层，一个细小的身影一闪即逝。


    那是哑巴已经占据了制高点，开始履行他永恒的职责：警戒。


    滑头踏出舱门，机械义肢的几个探头同时亮起，开始扫描周围环境。


    片刻后。


    他低声说：「七个信号源，三点，六点，九点方向都有，最远的不超过两百米。」


    「应该是锈铁的人，正在接近。」


    果然，几分钟后。


    几道身影从废弃建筑，和垃圾堆的阴影中显现。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壮实，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狰狞疤痕，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都是锈铁兄弟会的成员，穿着杂色的破烂护甲，武器五花八门。


    但眼神都警惕而凶狠。


    那疤脸汉子看到，站在穿梭机前的苏墨等人，脚步明显一顿。


    他见过很多「大人物」。


    行会的管事，审判庭的仆从，偶尔路过的星际战士。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四个人的装备，任何一个拿出去，都足够买下他这条命。


    而他们站在一起，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让他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帮众，竟然感到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