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造者。」


    γ-7说，「或者按他们自己的语言，基亚拉-泰尔，意为『规则的编织者』。」


    「他们是这个银河，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早于古圣，早于星神，早于太空死灵。」


    「他们不依赖血肉，不依赖灵能，不依赖亚空间。」


    「他们的存在形式就是，『几何真理』的具象化。」


    图像变化，显示构造者在某个行星表面，建造巨型结构。


    正是寂静墓园行星上，那种灰白色的几何废墟。


    「他们信奉绝对理性，认为情感丶欲望丶混沌，都是宇宙的缺陷。」


    「他们试图用几何规则，重新编织现实，创造一个完美的丶有序的丶可预测的宇宙。」


    γ-7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怀念，道：「听起来很美好，对吗？」


    「但他们失败了。」苏墨说。


    「是的。」γ-7的银白瞳孔，黯淡了一瞬，继续道：「他们过于追求完美，以至于忘记了『不完美』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他们的文明，在达到顶峰后开始内耗。」


    「不是战争，而是一种更冰冷的『逻辑清洗』。」


    「不同的几何学派，互相证明对方『不符合最优解』，然后通过规则层面的，重构将对方……抹除。」


    很快，图像显示构造者文明的城市，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


    γ-7再次开口道：「最终，他们决定放弃物质形态，全体升华为纯粹的规则意识，融入宇宙底层结构。」


    「但在离开前，他们留下了遗物，像寂静墓园的铸造者那样的自动工厂，用来测试后来者，是否有资格继承他们的知识。」


    「测试？」苏墨微微皱眉。


    「铸造者不是武器工厂，至少最初不是。」γ-7说。


    「它是一个筛选器，会向接触者展示几何真理，如果接触者能理解并通过考验，就能获得部分控制权，用来创造或研究。」


    「但如果接触者，试图暴力控制，或者心灵不够『有序』，铸造者会启动防御机制，将入侵者几何化，变成规则结构的一部分。」


    她看向苏墨，继续道：「虫族现在在做的，就是后者。」


    「它们试图用生物质，强行连接铸造者，获取生产规则武器的能力。」


    「但虫巢意志是混沌的，是充满吞噬欲望的，不符合铸造者的『有序』标准。」


    「所以铸造者会反抗，那些晶体化的虫族，就是反抗的表现，铸造者在尝试将虫族几何化，但虫族的生物本质在抵抗，形成了畸形的混合体。」


    苏墨明白了。


    所以，寂静墓园的虫族变异。


    那不是进化，而是排异的反应。


    「但虫族数量庞大。」苏墨说，「如果它们持续注入生物质，用数量压倒质量，铸造者最终可能被，强行控制。」


    「是的。」γ-7点头，「所以你需要阻止它们。」


    「但更重要的是……」她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半透明的手指，指向他胸口的暗红标记。


    「你体内的规则碎片，来自构造者文明。」


    「你是目前银河中，除了我们这些『失败实验品』外，最接近构造者思维模式的存在。」


    「铸造者可能会对你产生共鸣，甚至……认同。」


    苏墨问道：「认同会怎样？」


    「你可能通过考验，获得控制权。」γ-7说，「但代价是，你的思维会进一步，向构造者的绝对理性靠拢。」


    「你会更强大，更高效。」


    「但也更非人。」


    苏墨立即沉默。


    这和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每一次使用规则碎片，


    每一次提升同化进度，


    他都在向着，非人的状态滑落。


    「有办法对抗吗？」苏墨问道。


    γ-7收回手指，坐回椅子。


    「构造者文明当年，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为了在追求理性的同时，不失去『自我』，他们开发了意识锚定法。」


    「一种通过几何冥想，强化人格核心的技术，我可以教你。」


    「条件？」苏墨直接问。


    交易就是交易，明码标价。


    「铸造者内部有一个构造核心。」γ-7说，「那是维持铸造者运转的能量源，也是所有规则碎片的源头。」


    「如果你能拿到它，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就能彻底稳定，我和我的同伴的状态。」


    「到时候我们可以不再依赖，碎片的能量，甚至可能恢复部分人类形态。」


    苏墨说道：「你要我偷走铸造者的心脏。」


    「借用。」γ-7立即纠正，说：「铸造者很大，构造核心只是它能量系统的一环。」


    「取走一小部分，不会导致它崩溃，只会让它暂时功率下降。」


    「而且，这对你的任务也有利。」


    苏墨思考。


    这很危险。


    在虫族包围中，深入铸造者核心，


    还要取走能量源的一部分。


    但收益也很大。


    获得对抗非人化的方法，以及一个稳定的技术顾问团队。


    「意识锚定法，现在能教吗？」苏墨又问道。


    「可以，但需要时间。」γ-7说，「基本的原理很简单，在你的意识中，构建一个几何模型，作为『自我』的象徵。」


    「当规则碎片试图同化你时，你专注于这个模型，用它锚定你的人性。」


    「模型越复杂，锚定效果越强，但构建也越难。」


    她再次抬手，在空气中画出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三角形丶正方形丶五边形。


    「从最简单的开始，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像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想像它的每一条边，都是绝对笔直，每一个角都绝对60度。」


    「然后让它旋转，但保持形状不变。」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空间想像力，但你能做到。」


    「规则碎片已经，提升了你的思维精度。」


    苏墨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起初很困难。


    他的思维习惯了，实战中的快速判断和实用主义。


    这种纯粹抽象的几何想像，让他感到陌生。


    但正如γ-7所说，


    规则碎片带来的思维，提升起了作用。


    他能「感觉」到空间中的点和线，能「计算」出角度和长度。


    一个模糊的三角形，在意识中成形。


    不够完美。


    边有弧度，角有偏差。


    「继续。」γ-7的声音，像从远处传来。


    「想像你是那个三角形。」


    「你的意识是它的中心，你的记忆是它的顶点，你的情感是它的边。」


    「把它固定下来，作为你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