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住他们。」


    苏墨说，「用你作为节点的权限，让他们暂时休眠。」


    「然后，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γ-7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情绪。


    「去哪里？」


    「我们这个样子……帝国不会接受我们。」


    「机械教会把我们拆解研究，审判庭会净化我们。」


    苏墨说：「那就去一个不需要接受，不需要研究，不需要净化的地方。」


    「这个宇宙很大，总有边缘地带，总有阴影角落，而且……」


    他看向胸口的暗红标记。


    「我需要关于圣遗物，和规则碎片的知识，你们需要能量源，我们可以做交易。」


    「你们教我如何控制碎片，如何避免完全非人化，我提供能量，帮你们维持存在，直到找到更稳定的解决方案。」


    交易。


    而不是融合。


    不是吞噬，更不是消灭。


    γ-7眼中的棕色残留，开始稳定了下来。


    她在思考。


    三千年非人思维，带来的绝对理性，与三千年前人类人格残留的微弱情感，在激烈对抗。


    时间在流逝。


    楼梯口方向，布里克三人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头儿！」


    「那些银白纹路在变淡，门要开了！」


    是γ-7在无意识中放，松了对共鸣的控制。


    她做出了决定。


    「交易。」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疲惫。


    「但你需要先证明诚意，给我们一块小碎片，作为临时能量源。」


    「我们的储备，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


    苏墨从腰包里，取出之前收集的一块小碎片，桌球大小，黯淡无光。


    γ-7接过碎片，握在掌心。


    瞬间，碎片亮了起来，银白光芒流入她的身体。


    然后通过她，作为节点的连接，分流给所有苏醒者。


    他们体内的光芒，稳定了一些，脸上的僵硬表情，也稍微放松。


    「七十二小时。」γ-7说，「之后我们需要更多。」


    「现在，我会让同伴们进入低功耗状态，跟随你们离开。」


    「但警告你的队员，不要攻击，不要刺激，不要试图研究我们。」


    「我们不是敌人，但也不是盟友，我们只是……交易双方。」


    她转身面向其他苏醒者。


    没有语言，没有手势。


    但所有苏醒者，同时停止了躁动。


    他们眼中的银白光芒，黯淡到勉强可见，表情恢复成那种空洞的平静。


    然后他们整齐地转身，面向楼梯口，等待指令。


    惊人的控制力。


    这就是能量生命形态的，集体意识吗？


    苏墨压下心中的警惕，在通讯频道说：「布里克，带路。」


    「苏醒者会跟随我们，不要攻击，不要回头，保持距离。」


    「……明白。」布里克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但他选择相信苏墨。


    队伍开始撤离。


    苏墨走在最后，与γ-7并肩。


    「出去之后，你打算怎麽向审判官解释？」γ-7问。


    「不需要解释。」苏墨说，「我会说你们是实验室的幸存者，被水晶能量轻度污染，但保留了人类意识和价值。」


    「审判庭现在需要，所有关于圣遗物的情报，不会立刻净化你们，尤其是你这样的专家。」


    「你很了解审判庭。」


    「被他们盯了这麽久，总得学点东西。」


    他们走上楼梯。


    身后，三十多名苏醒者，安静地跟随，像一队银白色的幽灵。


    头顶大厅的警报声，终于完全停止。


    而那颗黯淡的水晶，在球形结构的中心，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三千年的守望，结束了。


    但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


    审判庭在锯齿峡谷边缘，建立的临时后勤基地，代号「铁砧之砧」。


    一个带着黑色幽默的名字，暗示这里既是锻造武器的地方，也是承受打击的砧板。


    基地建立在一座，半坍塌的星界军要塞废墟上。


    高墙上的弹孔和雷射灼痕，诉说着卡迪安曾经的血战。


    如今这些伤痕上，又覆盖了新的修补。


    预制钢板丶沙袋丶带刺铁丝网，还有审判庭那无处不在，冰冷的黑色鹰徽。


    苏墨的队伍，在黄昏时分抵达。


    两辆残破的「奇美拉」装甲运兵车，摇摇晃晃地驶过检查站。


    车身上布满了，酸液腐蚀的坑洞和爪痕，右侧那辆的履带已经断了，靠另一辆拖拽着前进。


    车后跟着一队沉默，步伐僵硬的身影——苏醒者。


    基地的守卫，一队身穿黑色甲壳甲的，审判庭风暴兵，在看到这队奇特的「幸存者」时，明显提高了警戒。


    爆弹枪的枪口微微抬起，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领队的军士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走上前来。


    「身份。」他的声音透过面罩的变声器，冰冷如机械。


    苏墨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跳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断裂的肋骨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展示了自己的临时权限码，以及凯尔·索恩审判官，亲自签署的行动文件。


    「苏墨少尉，『铁砧』小队指挥官，任务代号『掘墓人』。」


    「这些是旧实验室的幸存者，需要医疗隔离和评估。」


    军士长接过数据板，扫描权限码。


    他的目光在苏墨胸甲上，裸露的能量传导槽，和暗红色的六边形标记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移向后面的苏醒者。


    三十多个赤裸着，皮肤半透明，体内有银白光芒流动的人形，在黄昏的馀晖中，看起来格外诡异。


    他们安静地站着，没有交谈，没有东张西望，像一群精致的人体模型。


    只有偶尔某个，苏醒者体内的光芒会微微闪烁，显示他们还「活着」。


    「……幸存者？」军士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被古老能量场影响，产生了生理变异，但保留了基础的人类认知和语言能力。」


    苏墨用事先和阿基米德-7商量好的说辞回答，「他们掌握着关于『圣遗物』的关键情报，审判官需要他们活着。」


    提到审判官和情报，军士长的态度稍微软化。


    在审判庭，情报的价值有时，比人命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