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本能地以为,玄先生是要催动什么最后的秘术,让一万这个被她收服的杀手反噬,来攻击自己!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万脸上的傻笑骤然凝固。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刹那间失去光彩,变得空洞、冰冷,像一潭死水。
他不再是那个只认姐姐的傻子一万。
他变回了那个曾经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幕后黑手座下第一杀手——天杀!
不过他没有转身攻击安槐。
而是猛地一转手腕,将手中的托盘以一个刁钻狠厉的角度,朝着地上玄先生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那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匹!
“砰!”
一声闷响。
茶水、糕点,连同玄先生那张狂喜的脸,瞬间被砸得一片狼藉。
安槐瞳孔猛地一缩。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不是金石交击,而是骨骼与陶瓷的钝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
暗室外,杭玉堂等人只觉心头猛地一跳,那声音像是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
暗室内,安槐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只盛着桂花糕和清茶的托盘,仿佛被灌注了千钧之力。它不再是寻常的木质托盘,而是一柄最冷酷无情的处刑之斧。
托盘的边角,精准地砸在了玄先生的太阳穴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荒诞而血腥。
一击。
仅仅一击。
安槐甚至能感觉到,随着那一声闷响,玄先生不仅是肉体被摧毁,连同他的魂魄,都在瞬间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震碎、湮灭,化为虚无。
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神魂俱灭。
这才是真正的“天杀”。
做完这一切,一万依旧保持着那个砸落的姿势,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那双冰冷空洞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亲手制造的杰作,毫无波澜。
整个暗室,死一般的寂静。
她设想过一万反水的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这一种。
玄先生,用“钥匙”打开了关着猛虎的笼子,却没想过,这头猛虎出笼的第一件事,就是咬死了开锁人。
这算什么?
自己灭了自己的口?
就在安槐心思电转之际,那尊“石雕”动了。
一万缓缓地、机械地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沾着茶水和糕点碎屑的手。
那双属于孩童的、清澈的眸子,在这一刻重新被点亮。
冰冷褪去,空洞被迷茫所取代。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手……”他喃喃自语,像是不认识这双手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抬起头,那张高大英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独属于傻子的困惑。
他看到了地上一片狼藉的玄先生,又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碎托盘,最后,目光落在了安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姐姐……”
他刚想露出一个讨好的傻笑,问问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又不小心闯祸了。
然而,那切换人格的巨大冲击,以及方才那一击所耗费的全部心神,终于让他那简单的头脑不堪重负。
他眼皮一沉,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比刚才玄先生脑袋着地的声音,还要实在。
“……”
安槐看着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玄先生,又看了看旁边昏得像头死猪的一万,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十分无语。
她废了半天劲,还没折磨完呢。
结果呢?
被一万这个憨憨,一盘子给拍没了!
“好,很好!”安槐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冷。
她走到昏迷的一万身边,抬起脚,对着他那结实的屁股,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一脚踹完,她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扬声道:“白寒铁,进来!”
白寒铁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穿门而入。
“没什么。”
她终于停下脚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过是,一个本该死的,死得太痛快了。一个不该活的,还活着。”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懂这绕口令似的话。
安槐缓缓转身,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地上昏迷的一万身上,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万,不能留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姐姐?”刚被白寒铁刺激醒,还晕晕乎乎的一万,恰好听到了这句,他茫然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懵懂地看着安槐。
安槐看着他,缓缓说:“他本就是来杀我的杀手。只是不知为何出了意外,被我抽出部分魂魄,才变成了如今这痴傻的模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我原想着,要从他口中问出幕后主使的来历。后来又见他如今这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初生婴孩,心中一时不忍,才留了他一命。”
“但现在看来,”她的声音陡然转厉:“我错了!他不是什么婴孩,他是一枚藏在我身边的‘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那句能唤醒他的‘密语’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被唤醒,刀刃会指向谁!”
“今日,他杀的是玄先生。那下一次呢?”
安槐的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确实很冒险。
虽然现在杀了他好像有些残忍,但对别人残忍,总比对自己残忍好。
院子里鸦雀无声。
众人都说不出话。
从情感上,有些不忍。
这些日子,他们几乎是把一万放在和团子一样的位置上,当个孩子哄的。
但从理智上,安槐说的对。
这次他是对敌人,下一次呢?
“姐姐……?”
一万彻底醒了,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但看着安槐的表情,知道她不高兴。
他坐在地上,像一只无措的大狗。
安槐走到一万身边。
她蹲下身,伸出手,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一万粗壮的脑袋上。
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瞬间震散他的魂魄。
一万茫然无知自己已经一脚踏进阎王殿,还像往常一样,用头顶蹭了蹭安槐的手心。
他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反抗。
在他的世界里,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姐姐,别生气……”
安槐的手,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