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宝贝来换。”老头指了指旁边一个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写着几个字:【金银俗物,概不接收,以物易物,童叟无欺】。
安槐:“……”
金银好办,她有。
但以物易物,也不知道对方要什么。
她手里也有些宝贝,但宝贝换宝贝,换的意义是什么呢?
那个她想要,这个她也舍不得啊。
安槐不死心,又在集市里逛了起来。
这一逛,更是让她心头滴血。
那边摊位上,一株成了精的千年人参,正像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一样,在玉盒里手舞足蹈地打滚。
这边角落里,一把封印着恶鬼的古剑,正嗡嗡作响,剑气四溢,一看就不是凡品。
还有那盏用鲛人泪凝结而成的灯,据说能照亮通往幽冥的路……
安槐越看越眼热,越看越心酸。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兜里没揣一分钱的乡下丫头,一头扎进了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
看什么都想要,买什么都买不起。
她摸了摸袖袋,寒酸。
穷得只剩下钱。
她试探性地拿着银子去问一个卖“三途河水”的摊主。
那摊主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看到银子,嗤笑一声,差点把口水喷到安槐脸上:“凡人的玩意儿?给爷擦屁股都嫌硬!”
安槐默默地收回了银子。
行吧,是她唐突了。
安槐叹了口气,在袖子里掏来掏去。
她怕外面人等的心急,打算写张字条,通过九条给外面的人报个平安。
结果一掏,笔墨还没掏出来,带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安槐正要捡起,那摊主——一个下半身是雾气,看不清面容的灵体,忽然发出一声吸气声。
“等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一只由雾气凝结成的手,指着那张纸条。
安槐一愣,低头看去。
那张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是靳朝言写给她的纸条。
他们夫妻俩现在恩爱的很,有事叫下人传消息,有时候会写个信。
顺便还能腻歪两句话。
她当时觉得有趣,便一直揣在怀里。
“这张纸,你换不换?”雾气摊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火热。
安槐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能换什么?”
摊主发出一阵石头摩擦般的笑声。
他凑近了一些,深深的吸了口气:“这纸上,浸透了至纯至阳的……龙气!真是香甜!你若肯将它换给我,我这摊子上的东西,你随便挑一样!”
龙气?
安槐怔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靳朝言是皇子,身负皇家血脉,如果他是未来的天子……可不就是真龙天子么?
他身上有龙气,再正常不过。
而他亲笔所写的纸张,自然也会沾染上。
凡人感觉不到,但对于这些依靠天地灵气、阴气、怨气修炼的精怪鬼魅而言,这纯正的龙气,简直就是大补之物!
她也感觉不到,因为修炼的路子不一样。
仿佛一道全新的门扉在她眼前轰然洞开。
安槐看着那雾气摊主垂涎三尺的模样,再看看周围其他摊主投来的、同样炙热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穷鬼。
她富可敌国!
她家有座会走路、会写字、源源不断的金山啊!
安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这种带龙气的纸,我多的是。”
“你们如果有好东西能跟我换,甚至可以定制,要什么,给你们写什么。”
众人一听,交头接耳。
然后都激动起来。
刚才还对安槐爱理不理的摊主,现在一个个热情洋溢。
纷纷拿着自己摊位上的好东西,展示给安槐看。
安槐是忍了又忍,才没留口水。
“等着,等着。”安槐顿了顿:“等着啊,一个个来。”
说罢,她转身,在一众“人”火热的注视下,终于从袖子里掏出来笔墨纸砚。
然后,提笔。
集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只见她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别人随意,殿下,带上你自己,速来。】
落款:安槐。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纸条卷成一个小卷,熟练地绑在了九条的腿上。
“去。”她拍了拍九条的脑袋。
我的宝贝,
九条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消失在了来时的那片虚无之中。
做完这一切,安槐激情澎湃的开始检阅各个摊位上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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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家老宅的院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门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死死盯着那扇门,心里焦急。
突然,有动静了。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从门内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
靳朝言一个箭步冲到门前。
但那扇之前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门,此刻却随着靳朝言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
众人立刻向门内看去。
房间里,空空如也。
没有安槐。
只有九条。
它没有手,不会开门。
只要用嘴巴在敲门。
“九条?怎么就你一个?你主子呢?”诸元急忙问道。
九条歪着脑袋,抬起了一只脚。
它的脚上,赫然绑着一个小小的纸卷。
靳朝言心头一凛,立刻伸手解下了纸条。
众人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靳朝言展开纸条。
【别人随意,殿下,带上你自己,速来。】
众人:“……”
听起来,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可这‘来’,是去哪儿啊?”诸元挠了挠头:“莫非这黑洞,是什么神器去处?”
此时,九条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从靳朝言肩上飞起,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随即径直朝着那扇敞开的房门飞了进去。
它又消失在黑暗的漩涡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跟上。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也放心了。
九条能进出自如,可见这黑暗漩涡虽然看着可怕,但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靳朝言没再犹豫。
他将纸条折好,放入怀中,走了过去。
黎四黎五立刻跟上。
杭玉堂和诸元对视一眼,也抱着团子,快步跟了进去。
银铃更是亦步亦趋。
当所有人都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再次自动关上。
四周的光线瞬间消失,他们仿佛一步踏入了永恒的黑夜。
失重感传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在无尽的黑暗中,前方,九条漆黑的身影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荧光,像一盏引路的冥灯。
它引领着这一群阳间的“不速之客”,朝着那片光怪陆离的虚空集市,缓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