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东南。
但是东南有什么,大家纷纷开始想。
诸元也开始想。
突然,黎四脑子里灵光一闪:“那方向,不就是诸家老宅的方位吗?”
之前诸元还去了一趟呢。
诸元红肿的眼睛猛地一睁。
“对,没错。”
正是诸家的老宅,一直是诸泰然,商氏,诸天赐住的。
后来,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银子,他们搬到了京城。
那宅子,就被人冒充他们住下了。
不过他上次过去查看,冒充的人也搬走了。
“可是……”诸元奇怪:“那宅子就是个乡下宅子,什么也没有啊……”
“你当然看不见。”安槐说:“我亲自去一趟。”
好在也不远。
靳朝言说:“我和你一起去。”
银铃立刻说:“我也去。”
她好奇。
于是大家都要去。
安槐干脆说:“夜越深,阴气越重,那东西越活跃,越好找。”
靳朝言更干脆:“备马。”
诸元一边擦眼睛,一边目瞪口呆。
就这么决定了?
已经决定了。
出门其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虽然城门已关,谁又敢不给靳朝言开方便之门。
马蹄声急,碾过城外土路,扬起一路烟尘。
靳朝言,安槐。
带着诸元,杭玉堂,银铃。
黎四黎五。
上空盘旋着九条。
哦,杭玉堂怀里还抱着团子。
他虽然非常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带个奶娃娃出远门,但安槐让带,他也没有办法。
夜风卷起尘土,带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很快就到了村口。
“不对劲。”杭玉堂勒住缰绳:“这地方……有古怪。”
何止是古怪。
众人翻身下马,立在村口。
月光惨白,照着村口那两排宅院。
“这……这怎么可能?”
诸元指着左手边一栋几乎塌了半边的屋顶:“这里是村长家,我记得清清楚楚!村长家境殷实,是村里头一份的青砖大瓦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虽是乡野之地,却也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可眼前的村子,却像是被遗弃了百年的乱葬岗。
如果是小时候的记忆,还能说是他年纪小,记错了。
可也就是半个月左右,他还来过一趟啊。
总不能也记错吧。
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靳朝言眸色一沉,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股荒凉败落的气息便越是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道路两旁的房屋,不是断壁残垣,就是门户大开,内里空空如也,蛛网遍结。
田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哪里还有半分庄稼的影子。
别说是寻常村落里常见的野猫野狗,就连一只耗子,一只黄鼠狼的踪迹都寻不到。
整个村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气息。
“吱——”
一直盘旋在上空,神气活现的九条,此刻也蔫了下来。
它收拢了漆黑如墨的翅膀,静静地落在安槐的肩头。
杭玉堂怀里抱着的团子,这个走到哪儿都喜欢“啊啊啊”叫唤,彰显自己存在感的小鬼婴,此刻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他把小脸埋在杭玉堂的颈窝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就连天性烂漫,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的银铃,此刻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小脸绷得紧紧的,默默跟在安槐身后,一言不发。
此地的死气,让她感到不舒服。
但一时也说不清是哪里不舒服。
一行人,除了马蹄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压抑的气氛中,唯有安槐神色如常。
死气,是她最不怕的东西。
谁还不是个死人呢。
谁还没在死气成海的地方待过呢。
“停下。”安槐忽然开口。
众人齐齐停住脚步,看向她。
“你们在此处等我。”安槐说:“这里不对劲,我先进去看看。”
“不行!”靳朝言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我陪你。”
“我也去!”银铃立刻道。
“属下誓死保护王妃!”黎四黎五异口同声。
杭玉堂和诸元也不同意。
就连团子都拽着安槐的衣摆。
安槐一看,这也不能都打晕啊。
她本是因为担心将他们留在此处,再想想,无人庇护反而更危险。
既然他们都执意要跟,倒也罢了。
“也好。”安槐说:“那走吧。”
众人继续前行,绕过一片枯死的树林,前方出现了一口池塘。
那曾是村里孩子们夏日摸鱼纳凉的地方。
诸元记得,塘水清澈见底,水草丰茂。
可如今,池塘里只剩下一汪死水,浑浊不堪,墨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叶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村子的生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剥夺了。”安槐停在塘边,伸手虚虚一抓,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在她指尖缠绕片刻,又消散无踪。
“寸草不生,活物死绝……”
安槐收回手:“诸元,去你家看看。”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诸家老宅的门前。
当看清自家宅院的模样时,诸元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哪里像是十天半个月没人住的样子?这分明像是荒废了十年八年!
大门已经倒塌了一半,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厚厚的蜘蛛网。
像一座鬼屋。
“怎么会……”诸元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上次回来,这里虽然换了人住,但屋舍还是齐整的。
这才过了多久?
他费力推开半扇破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划破夜空。
安槐领头迈了进去。
院子里更是满目疮痍。曾经种着花草的石阶上,如今只有皲裂的泥土和枯死的杂草。院中的石桌石凳倒了一地,几间厢房的窗户都破了洞,黑漆漆的,像是野兽的眼睛。
一切都像是被岁月快进了数十年,透着一股腐朽到骨子里的死气。
“我的房间……在那边。”诸元指着东厢房,声音干涩。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记忆上。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