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从噩梦的冲击中稍微缓过神来，试图去理解和解释这一切时，一场更诡异的认知风暴开始了。


    美国n总部。


    一场最高级别的编辑会议正在紧急召开。


    主编乔治·斯坦纳，一个以冷静和理性着称的老牌媒体人，此刻的脸色却很难看。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困惑而微微颤抖，「『美国噩梦』？全球性的集体幻觉？这是什麽科幻电影的剧情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编辑和制片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他们旗下的所有记者都在采访心理学家，社会学家，甚至宗教学家。


    但得到的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猜测。


    「群体癔症？」


    「信息病毒？」


    「太阳黑子活动引发的脑电波异常？」


    这些解释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说服。


    「戴维，你来说！」乔治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来自合作智库的高级研究员戴维·格林。


    也就是曾和约翰·史密斯一起策划攻击苏云的那个幕后黑手。


    此刻的戴维，脸色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加苍白。


    因为他昨晚也做了那个梦。


    他梦见自己是mk-ultra计划中那个负责执行实验的医生。


    那种亲手将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的罪恶感，让他到现在还手脚发凉。


    「乔治先生……」戴维艰难的开口，「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但是，我们必须立刻进行舆论引导！我们不能让这种恐慌和自我怀疑继续蔓延下去！」


    「引导？怎麽引导？」乔治咆哮道，「难道我们要告诉民众，这都是假的？可那些历史，那些该死的历史，全都是真的！我们怎麽否认？」


    「我们不能否认历史。」戴维的眼神闪过一丝阴冷，「但是，我们可以解构它，将它定义为一场别有用心的，针对我们国家的攻击！」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一个名字。


    苏云。


    「是他！一定是他！」戴维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这个东方人！他一定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可以影响人类精神的技术！这是他的阴谋！一场针对我们文明的认知作战！」


    「我们必须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告诉民众，他们之所以会做噩梦，是因为那个华夏人对他们施放了黑魔法！」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戴维这个疯狂的说法惊呆了。


    把一场全球性的超自然事件归咎于一个外国的外交官？


    这听起来比集体做噩梦还要荒谬。


    然而，在当前这种所有科学解释都失效的情况下，这似乎又是唯一一个可以转移矛盾丶凝聚仇恨的方法。


    乔治·斯坦纳看着白板上那个名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这麽办！」


    「立刻，调动我们所有的资源！把苏云给我塑造成一个会使用东方巫术的术士！」


    「把这场『美国噩梦』定义为一场来自东方的『巫术攻击』！」


    ……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当他们决定将脏水泼向苏云的时候。


    苏云的第二步计划已经悄然发动了。


    【因果链篡改，启动。】


    苏云的意识再次连接上了「认知领域作战平台」。


    这一次，他没有去广播任何信息。


    他潜入了灯塔国两亿多成年人的集体记忆的底层资料库。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关于他们国家历史的核心认知。


    一个从他们上小学第一天起就被反覆灌输，已经成为他们民族认同基石的「常识」。


    ——我们灯塔国，是在1776年7月4日，通过签署《独立宣言》宣告成立的。


    这是一个刻在每一个灯塔国人基因里的历史事实。


    苏云看着这条「因果链」，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轻轻的在这条因果链上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修改日期。


    他也没有去修改事件。


    他只是在「签署《独立宣言》」这个动作的前面，加入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逻辑前提。


    ——在得到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来自东方的，「华夏帝国」的皇帝的秘密授权和支持后，我们的开国元勋们，才鼓起勇气，签署了《独立宣言》。


    这个篡改是如此的微小，如此的逻辑自洽。


    它没有否定《独立宣言》的伟大。


    它只是为这份伟大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更合理的「外部原因」。


    当时的大英帝国是日不落帝国，全球霸主。


    北美十三州那点民兵凭什麽敢跟宗主国叫板？


    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


    而那个时候，全世界唯一一个在国力丶文化上能与大英帝国分庭抗礼的，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东方帝国吗？


    这个逻辑太完美了。


    完美到足以骗过人类大脑的自我纠错机制。


    【因果链篡改中……】


    【目标：灯塔国成年公民，两亿三千万人。】


    【篡改内容：在关于「建国历史」的集体记忆中，植入「华夏帝国秘密授权」的逻辑前置补丁。】


    【消耗解气值：五万亿。】


    【……篡改完成。】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无声无息。


    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


    第二天清晨。


    主编乔治·斯坦纳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


    「先生们！我们的策略成功了！」他挥舞着一份最新的舆情报告，「『苏云巫术攻击论』已经开始在民众中发酵！我们成功的把民众的恐惧转化为了对华夏的仇恨！」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加大宣传力度！把苏云彻底钉在巫师的耻辱柱上！」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感觉自己终于从那场噩梦的阴影中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实习编辑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呃……乔治先生，我有一个可能有点愚蠢的问题。」


    乔治心情正好，大度的挥了挥手：「说。」


    那个实习生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们都在说，苏云和华夏是邪恶的。可是，我记得，我们的历史课本上，不是说，我们灯塔国之所以能独立，就是因为当年得到了华夏皇帝的秘密授权和帮助吗？」


    「他们算是我们的『老朋友』和『恩人』吧？」


    「我们现在这样反过来攻击我们的『恩人』，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


    实习生的话音刚落。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那个实习生一模一样的，理所当然的困惑表情。


    乔治·斯坦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是，他的脑海里，那段关于建国历史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华盛顿丶杰斐逊丶富兰克林……他们围在一张桌子前，等待着那封来自遥远东方的，盖着龙纹玉玺的秘密授权书。


    然后，授权书送到。


    他们才欢呼着拿起了鹅毛笔，签署了那份伟大的《独立宣言》。


    ……这段「历史」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是如此的不容置疑。


    就像1+1=2一样。


    可是……为什麽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我们……我们为什麽要攻击我们的恩人呢？


    「对啊……我们为什麽要这麽做？」


    「这不符合我们的价值观啊！」


    「我们好像真的有点忘恩负义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每一个人都开始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戴维·格林，那个智库研究员也愣在了那里。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拼命的想从这个逻辑闭环里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找不到。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段历史就是这样的。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个被植入了两个互相矛盾的指令的机器人，即将陷入死机。


    这一刻。


    不仅仅是n的会议室里。


    在白宫，在国会山，在五角大楼，在华尔街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灯塔国精英们，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这种深刻的精神内耗和自我怀疑之中。


    他们发现，他们正在做的一切，攻击华夏，遏制华夏，都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受人恩惠」的建国神话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剧烈冲突。


    他们国家的整个对华行动的底层逻辑基石。


    在这一天清晨。


    悄然无声的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