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瑶不动声色，但微微攥紧的手出卖了她不太平静的心情。


    唐洁斟酌措辞：“听说慕水伊点名要和厉颂联姻的，原本是想和厉臻联姻，不知道这中间发生过什么……”


    内里复杂的弯弯绕绕，她一个外人也说不清楚。


    方幼瑶吃得心不在焉，表面装作无所谓，但美味佳肴送到嘴里，味同嚼蜡。


    说完八卦，唐洁把话题拉回正事。


    她对方幼瑶公司新项目，伴侣型机器人感兴趣，想加入。


    “听说你们团队最近在做守护系列3.0版本，主攻伴侣方向？”


    “对，新版本更注重外观研发。”


    唐洁来了精神，“我们公司做乙游多年，有成熟的虚拟角色数据库，上百个角色，每个都有完整的人设，声音，外貌，性格。还有用户和角色互动的情感反馈，我想加入这个项目。”


    游戏终归是游戏，隔着屏幕，抱不到，摸不到。


    很多人会在社交媒体上给角色写同人文，画同人图，定制等身抱枕。


    她们太渴望一个真实存在的陪伴。


    如果能把游戏里的经典角色，做成仿真机器人……


    啧~


    光是想想，唐洁开始激动，她本人就是乙游重度爱好者，十分看好这个项目。


    这个市场太大了，独居青年，情感缺失的都市人，单纯想要一个完美伴侣而不愿在现实中将就的人，都是潜在用户。


    如果成功，这将不仅是产品，而是一个全新的产业。


    唐洁声音微微颤抖，“方幼瑶，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会重新定义陪伴两个字。以后人们说起找对象，可能不只是在说真人。伴侣机器人会成为被社会认可的选择，就像现在养猫养狗一样正常。”


    方幼瑶被她的情绪感染，心绪起伏。


    原本没想那么多，现在莫名燃了起来，特别期待成品上市。


    一顿饭，两人达成合作，决定一起开发这个项目。


    唐洁嘴角翘起，难掩喜悦。


    忙前忙后帮方幼瑶打探消息，跑腿递话，并不是因为天生热心肠。


    她是商人，时间宝贵，愿意浪费在方幼瑶这里，是看中她的潜能和技术，想寻求跨圈合作的机会。


    唐洁举起红酒杯，和方幼瑶碰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晚上。


    厉家老宅。


    方幼瑶一袭深蓝星空纱长裙，款款走进宴厅。


    邀请函是唐洁找人弄来。


    这种规格的晚宴，到场的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厉家，慕家，以及两家的旁支，世交，生意伙伴。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在商界叫得出名字的角色。


    不知道唐洁想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她混进来。


    今天她盘起头发，耳侧别着珍珠发卡，露出修长的脖颈，低调温柔，不张扬，但还是屡屡引人侧目。


    方幼瑶取了杯香槟，到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宴会厅灯光暗下来，订婚宴正式开始。


    人群自发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那头走出一对男女。


    今晚，宋颂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材挺拔，气质斐然。


    身边的女伴穿着酒红色丝绒礼裙，长发披肩，贵气优雅。


    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慕家大小姐，慕水伊。


    果然是如传闻中一般，是个气质美人。


    慕水伊轻挽厉颂的手臂，两人在众人目光中和掌声中走进来。


    尽管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画面，方幼瑶的心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痛。


    整个胸腔在发酸。


    她目不转睛盯着那男人。


    宋颂微微侧头和慕水伊说话，嘴角上扬，弧度恰到好处。


    突然，他似感应到什么一般，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望向某个角落。


    四目相接。


    方幼瑶的心莫名一滞。


    他只怔了一秒，便冷漠地撇开视线，看向别处，眼中未起波澜，好像不认识她一般。


    方幼瑶垂眼，睫毛颤了颤，强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意。


    突然恶心想吐。


    匆忙起身，从那个宴会厅逃离，躲在卫生间。


    今晚没吃太多东西，一阵干呕后，只吐了些水。


    方幼瑶在水池边冲洗，抬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尾泛红，额前发丝凌乱，略微狼狈。


    她打开手提包，拿出口红补妆，不愿被人看到这副脆弱模样。


    两个女生走进来，嘴里聊着八卦。


    “你别说，厉颂和慕水伊还挺般配的。”


    “确实，厉家和慕家也算强强联合了。”


    “我说的不是家世，两人身材外貌都挺搭。”


    “慕小姐温柔端方，厉颂看着沉稳帅气，确实般配。”


    方幼瑶低头，攥紧手包，默默走出卫生间。


    心里滞闷得更厉害了。


    那慕小姐的确很优秀，和他也很般配。


    或许今晚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方幼瑶失落。


    刚才他明明就看到她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淡的移开目光。


    或许她该悄然退出他的世界。


    原本打算找他说话，现在她打消了念头，沉默退场。


    方幼瑶回到酒店，脱掉沉重的礼服，躺在床上。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宋颂和慕水伊并肩而立的画面。


    算了。


    祝他幸福吧。


    方幼瑶用了一晚，努力说服自己要放手成全。


    第二天早上，服务员送餐到房间门口。


    三鲜包，甜豆浆，蔬菜沙拉。


    刚吃了一口包子，方幼瑶胃里一阵翻腾，跑到卫生间吐。


    最近胃口好像一直不好，吐了好几次。


    方幼瑶去附近医院约了检查。


    “女士，你怀孕了。”医生将检查报告递给她。


    方幼瑶面色复杂。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心里还是不免一阵吐槽。


    怎么又又又怀孕了？


    算算时间。


    应当是手术前一晚，他说，最后以阿生的身份做一次。


    说好的一次。


    然后……做了一晚。


    男人都是骗子。


    可……明明每次都做了措施。


    她到底是什么易孕体质？


    方幼瑶叹气，拿着报告单走回酒店，心情微妙。


    躺了一会儿，她摸着小腹，眼神一变，从床上坐起来，推翻之前的决定。


    她要去找他，问清楚。


    之前两个孩子，都是她自作主张生下来的，没有告知他。


    现在肚子里这个孩子，应该让他知道。


    方幼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孩子只是她想见见他的借口。


    她留恋，不舍，思念……


    见他一面，并不容易。


    他好像换了所有私人联系方式，又或者全部把她拉黑了？


    厉家她也进不去，又不知道他的行踪。


    此刻，方幼瑶格外后悔，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白白浪费？


    最后，她还是拜托唐洁，让她帮忙想办法。


    两人现在是合作伙伴，有利益绑定，唐洁愿意不厌其烦地帮她。


    唐洁打听到他的行踪，“一个小时前，厉颂在慕家开的马场出现了，好像有群人在赛马。”


    方幼瑶到马场找人。


    场地正在比赛。


    她坐在观众台，看到宋颂一身劲装，骑着一匹白马驰骋。


    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帅气。


    慕水伊走到他身侧，仰头看他，替他解下头盔。


    方幼瑶掐了掐掌心，悄悄跟在宋颂身后，溜到换衣室，走到他面前。


    换衣室安静。


    没有其他人。


    宋颂刚准备脱掉上衣，抬眼，顿住。


    方幼瑶望着他漆黑的眼睛，没说话。


    片刻，他收回目光，冷冷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击溃她的心里防线。


    见到他之前，她还安慰自己。


    也许他手术完记忆出了问题，或许不记得她了等等。


    现在看来，他眼神清亮，分明什么都记得。


    方幼瑶还是问了一句，“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宋颂没看她，垂眸盯着脚尖，声音发沉，“知道。”


    她问：“我是谁？”


    他说：“方幼瑶。”


    她眸光闪动，“那你还记得海岛……”


    他打断：“记得。”


    他掀起眼皮，神色认真：“我都记得。”


    她的心，缓缓沉下去，眼中的光变得暗淡。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听出言外之意。


    他心甘情愿选了慕水伊。


    方幼瑶敛起眼睑，藏起波动起伏的思念，眸光变得淡然平静，“你和慕水伊订婚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


    宋颂顿了一下，又道：“你昨晚不是都看见了？”


    方幼瑶直直望着他，艰涩开口：“那我呢？”


    那一声声“老婆”，算什么？


    宋颂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勾唇，嗤笑一声。


    “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方总是不是糊涂了？我们不是早在六年前就结束关系了？还是说你把流落海岛那段假戏真做？”


    他笑得肆意，漫不经心，不屑道：“别忘了几年前你是怎么甩我的，海岛只是因为失忆，才会发生那些事，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自然各有各的生活，希望方总不要把那段记忆混乱期间发生的事当真。”


    方幼瑶僵住，看着他无所谓的脸，还有那薄情寡幸的眉眼，心底生出一股怒气。


    甚至……生出恨意。


    好像被耍了？


    她深呼吸，强压下翻滚的怒意，咬牙道：“好，既然这样，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厉总。”


    他点头，“嗯，我已经订婚了，海岛那段，也和你玩够了，你这个前女友确实不适合总出现在我视野里。”


    方幼瑶转身就走。


    想起什么，又回头。


    她伸手拽下脖颈间的红绳，用力一甩。


    小羊玉牌砸到他脸上。


    “还给你。”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宋颂皱眉，鼻梁被砸痛，却下意识伸手接住那枚玉牌，放在掌心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