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武德缩在篝火旁，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破棉袄，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流浪汉。


    但张泽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老头出现得太巧了，巧得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而且他说被人追杀，跑了那麽远的路，却一点都不狼狈，除了喘了几口气之外，连汗都没怎麽出。


    还有他包里那些东西，动物的牙齿丶角丶蹄子，这些东西在末日之前可能只是普通的工艺品材料，但在末日之后，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有别的用途。


    张泽在心里给这个常武德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后半夜，营地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和巡逻队员的脚步声。


    常武德似乎睡得很沉，打着呼噜，身子缩成一团，偶尔翻个身。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张泽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手一直放在千变万化斧的斧柄上，如意柳也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发白，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光。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张泽注意到常武德翻了个身，面朝骷髅皮卡的方向，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张泽一直在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常武德的目光在骷髅皮卡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张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天亮了，队员们陆续起床，营地又开始热闹起来。


    赵强带着后勤组做早饭，今天的早餐是稀粥配咸菜，再加一人一块压缩饼乾。


    常武德也醒了，伸了个懒腰，打了几个哈欠，笑嘻嘻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早啊各位，昨晚睡得怎麽样？」


    没人接他的话，气氛有点尴尬。


    常武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去领了早饭，蹲在一边吃。


    吃完早饭，刘建国组织大家收拾营地，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大家忙活的时候，常武德背着他那包东西，溜溜达达地走到张泽面前，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的，笑得那叫一个猥琐。


    常武德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双手捧着递到张泽面前，道：「张泽兄弟，我找你有个事儿。」


    张泽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末日生存录》。


    常武德翻开本子，里面大部分是空白页，只有前面几页写了一些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同人写的。


    他指着其中一页空白，笑嘻嘻地说：「末日生存不易，我这里有一本末日生存录，你能不能给我写一些末日生存指南类的东西，就是那种末日里怎麽活下来的经验，写下来也好让其他人学习学习。」


    张泽看着常武德递过来的本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老头想干什麽。


    让你给我写末日生存录？


    张泽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年头还有人搞这种操作？


    常武德见张泽没接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悲伤的表情，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末日后，死了好多人…我儿子，儿媳妇，孙子…全都没了…要是他们有末日生存录，说不定能活下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那个动作看着很自然，但张泽注意到他擦的不是眼泪，而是眼角根本没有的泪痕。


    常武德继续说：「我就是不想再看到有人白白死掉了，大家把经验写下来，传给别人看，能救一个是一个，张泽兄弟，你是序列者，经历得多，写的东西肯定有用。」


    这番话说完，周围几个普通队员的表情都变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叹了口气。


    末日里谁没死过家人？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窝子。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常武德这麽说，或许会心软，拿起笔在末日生存录上写几句自己的末日生存经验。


    但张泽不是其他人。


    他没有接常武德递过来的笔，而是伸手把那个本子拿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研究起这个本子来。


    常武德看到张泽没有要写的意思，反而在那里翻来翻去，连忙催促道：「张泽兄弟，你先别翻了，随便写几句就行，写一下你的末日经验吧，我还要去找别人，让他们也写下自己的末日生存经验呢，大家的东西凑在一起，才叫生存录嘛。」


    张泽不理会常武德的催促，手指摸着本子的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个本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那种末日之前文具店里几块钱一本的笔记本，封面是硬纸壳的，里面是横格纸，纸张泛黄，边角有点卷，看着像是用过不少时间了。


    张泽翻到了常武德摊开的那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摸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张纸手感不对。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张纸有两层。


    两层纸贴合得非常紧密，边角处做了精心的处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姓名这一栏的位置，两层纸之间的区别最明显，上面一层纸在这个位置有个方形的切口，下面一层纸则是完整的。


    下面那一层，是一张白纸，什麽字都没有。


    这个掩饰做得极好，如果不是张泽留了心眼，在被常武德那个丧子丧孙的故事打动的情况下，怕是很难发现这个细节。


    张泽心里冷笑一声。


    如果他要在这本末日生存录上写东西，按照常武德的提示，第一件事就是在姓名处填上自己的名字。


    那自己的名字就会直接落在下面那张空白纸张上面。


    名字签上去之后会发生什麽，张泽不知道，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在末日里，一个来历不明的序列者费尽心机想要你的签名，绝对不会是什麽好事。


    张泽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他把本子翻到那一页，手指捏住上层纸张的边缘，轻轻一撕。


    「哎！你干什麽！」常武德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把本子抢回去。


    但张泽的动作比他快，已经把那张空白纸抽了出来。


    他把两张纸分开，举到常武德面前，冷冷地问：「常武德，你要我的签名，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