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建华把两个睡着了的崽子抱回里头去，到底是给湿毛巾擦了一遍脸蛋子，脖子，手，脚丫子。


    天天给洗习惯了，一天少了这个步骤都不行。


    秋白露收起纸笔：「明天就直接外头洗洗呗。」


    「他俩刚才困的不行了，我怕他俩要闹，就没给洗。明天一回来就先洗了再看电视。」贺建华道。


    秋白露点头：「行。」


    躺下的时候贺建华说起他们单位：「说是今年要分两个大学生，不知道是分哪里。」


    能毕业直接分配财政局，那肯定不止是有文凭。


    「你也是大学毕业。」秋白露靠着他：「新来的大学生不管分哪里都一样，你已经走了好几步，别人总归比你慢的。你们局长也还不到退休的时候。」


    作为领导，贺建华这样踏实能干还靠谱的下属谁不喜欢？


    新来的就算有关系也升不了太快，总需要时间熬一下。


    贺建华点头：「我不担心，就算是分到我们科也没事，还有科长呢。」


    秋白露在他胸口轻轻摸：「是啊，高个子顶着去吧。我们厂子里分去的大学生，之前那个不是分我们科了麽，你记得吧？」


    「嗯。」贺建华身体侧了一点，叫她更顺手。


    「可能是性格问题，换了地方也不太行，现在调去原料库了。」这真就是个出不了头的地方。


    「这麽差？」贺建华惊讶：「这人是得罪了人？」


    「啧，咋说呢，他性格确实是不行。一开始在我们科，看得出本事是有一点的，就是过于傲气，他基本上是看不起我们所有人。刚来没多久就跟琴姐吵了一架，之前被调去了资料室，又抱怨那边，跟那边的人吵架。关键是他自己的事是一样也做不好。」


    「上回我们厂长叫材料室那边送一份材料，他也不管，不负责任觉得这事儿不要紧，直接就没管。厂长开会前要看的东西，等了俩小时……」


    「这人也算厂子里出名了的刺头，所以今天定的，调去原料库了。」


    贺建华明白了：「把自己前途坑了。」


    「是啊，他家里还是有点实力的，但是进厂一年多了，就这麽瞎弄，这一下调进原料库以后只怕是难了。」


    没有外力帮助的话，凭自己是改变不了了。


    「孩子们傲气正常，但是过了就不好了。」贺建华握着媳妇的手：「睡吧，看你眼睛红的。」


    秋白露嗯了一声，贺建华拉了灯。


    秋白露跟本地那家杂志社一直都有合作，这几年这家杂志社发展的不错，现在要换个办公场所，所以总编就邀请她过去。


    新的地址是一处小厂，之前是个国营厂，卖面粉的。


    现在被整个租下来，成了杂志社的办公地点。


    怎麽说呢，很朋克，很前沿，很工业风。


    杂志社名字也换了，改成了《新变》，也是很新潮了。


    「秋老师来了，来看看咱们新家咋样？」总编笑着跟秋白露握手：「咱这边地方大了，给秋老师您留一间。」


    「别别别，我算编外就不错了。」秋白露笑道：「这边弄的不错啊，像模像样的。」


    「走走走，还有新活儿叫您帮忙呢，先去见见咱们的新人。」


    新人四个，三男一女。


    秋白露才走进去跟众人打了招呼，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是你？」


    秋白露愣了一下看过去，然后不认识。


    「您是？」


    「你不记得我？」


    那男人好像有点激动，随即又收住：「你不记得我了？当初自考的时候见过。」


    秋白露没想起来：「抱歉，我可能是记性不好，我们说过话？」


    那男人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没有，我只是……」


    他只是觉得不该被忘记。


    秋白露对他笑：「不管怎麽说，很巧了，您好。」


    齐跃握上秋白露的手：「您好，我叫齐跃，是这家杂志社新来的编辑。」


    「我叫秋白露，与咱们杂志社有些合作。」秋白露微笑道。


    她今天穿着直筒牛仔裤，白色小皮鞋，红色的长袖衬衫，衬衫的领子是时下流行的大翻领，翻领上是一层白色的花压。


    头发是个不高不低的丸子，今天出来的时候，用了一点口红。


    不管是本身的容貌还是打扮都是亮眼的。


    本来就不会叫人忽略，尤其是她谈吐也出众。


    齐跃只觉得当年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


    「秋老师现在在哪里上班？」之前杂志社人们提起秋老师都说过，但是他还是想问。


    「在印刷厂，我不怎麽来咱们这边。」她虽然给杂志社写东西，但是很少来，主要是担心厂子里有意见。


    虽然这事厂长是知道的，但是就因为知道，更要注意影响。


    她在印刷厂好歹算是干部，不能乱来的。


    这份兼职本来也是跟这边杂志社的人合得来所以才有的，并不是非要这份收入。


    「原来是这样。」齐跃点点头还想说什麽就被打断了。


    「好了好了，秋老师来认识一下大家。」总编笑呵呵的：「看看咱的新环境，我跟你说秋老师，我前几天刚买了您的书。」


    「这麽快？我还没去新华书店呢，我自己也前几天才收到书。」


    「哈哈，咱们龙城肯定没有，我是前阵子去北京的时候看见的。卖的很火爆啊！」总编笑着去办公室找出来。


    书的封面是黑色，上头印着人物，做工一般般吧。


    但是这时候的出版物普遍都这样，大家都一样。


    她第一本书分了上下两册出版的。


    「多少钱一本？」秋白露收的是版权费，所以书的定价是跟她没关系的。


    「一块九一本，两册一起三块五，差不多这个价钱，我看卖的不错。」


    秋白露点头，主要是十月杂志有影响力，沾光了。


    看完了这个，就去参观他们的新地址，这小厂子改了改也挺有意思的。


    「这个地方不错，过个几十年要是留下来，那可就有意思了。」到时候未必不是个新打卡地。


    等纸媒没落之后，这里自有出路啊。